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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4日 谈论 评蜗居(转帖)
引用 评蜗居(转帖) 10月16日 zz 洋员马吉芬洋员马吉芬
http://www.beiyang.org/WENKU/mjfsp.htm 原作:Richard Harding Davis (1846-1916) 翻译:李玉生 我们永远不要忘记那些在黄海海战中尽忠职守于中国军舰上的洋员。 ——译者
中 国和日本之间的黄海海战是历史上第一次现代化军舰之间的海战。在此之前,除了一些纯粹书面的介绍外,无论是制造这些军舰的人,还是操纵这些军舰的人都不知 道这些军舰会为海战带来什么变化。多年以来各国海军都将新技术应用在海军上,这场吸引了各国海军注意的海战正是对这些新技术的一次检验。对于这场海战,美 国人尤其被吸引的是, 与日本舰队——部份参战的日本军舰后来还参加了日俄战争-----作战的其中一艘中国军舰,是由一名美国海军学院毕业生指挥。 这个三十二岁的年轻人,就是马吉芬(Philo Norton McGiffin)。五年以后,比他年纪大二十岁的杜威将军才率领美国舰队取得马尼拉湾海战的胜利。而马吉芬指挥的那艘战列舰,无论在排水量,在火力还是在舰员数量上,都远胜于杜威将军的旗舰“Olympia”装甲巡洋舰。 1860年12月13日,马吉芬生于一个有军人传统的家庭,是来自苏格兰的MacGregor和MacAlpine家族的后裔。他的祖父,出生于苏格兰,移民到美国并在匹兹堡附近的小华盛顿镇住了下来。在独立战争中他是一名军人。家族中其他一些亲戚参加了1812年的战争,其中一个还成为一名陆军少校。马吉芬的父亲在南北内战时期是宾夕法尼亚第八十五志愿团的中校军官,在墨西哥战争中晋升为上校。因此,马吉芬从小受到行伍的熏陶。 马吉芬在镇子上读完高中并进入Jefferson学院学习。但他的雄心壮志使他不甘于永远生活在这个宁静美丽的小镇上。为了出去闯荡,马吉芬给他们州的国会议员写信,请求他推荐自己去报考位于安那波利斯的海军学院。议员很赞赏年轻人的志向,询问老马吉芬上校是否同意儿子从军。老人家也乐于看见子承父志。1877年,马吉芬如愿成为一名海军学员。我与马吉芬相识时他还是个孩子,当时我在镇子外的森林里猎熊时受了伤,正在休养。他是个高个子,穿着海军学员的制服,年轻的眼睛中闪烁着大胆和富于冒险的神情。 在 安那波利斯,他和其他男孩子一样机灵。我询问过他的同学,大多数人都认为他讨人喜欢,擅长有关操作技能的课程,例如船舶驾驶,枪炮使用,领航和蒸汽轮机维 护,其他科目成绩就不怎么样了。但在一些冒险的事情中,他却常常是个带头人。他厌恶繁文缛节,把纪律用在别人身上还没什么,用在他身上他可就不高兴了。他 的房间所在楼层的楼梯口,有一堆1812年战争遗留的球形加农炮炮弹。在一个夜晚,马吉芬睡不着,他决心干一件没人干过的事:将那些炮弹一个一个滚下楼去。那些炮弹乒乒乓乓地顺着木楼梯滚下去,砸坏了楼梯板,撞坏了楼梯栏杆,听起来就象大炮的轰鸣。一位听到声音的教官赶来制止,于是马吉芬被送到“Santee”号禁闭船上。在那里马吉芬认识了管理禁闭船的看守老水手Mike。 后来许多海军军官都在这里认识了Mike。马吉芬积极拉拢Mike,离开禁闭船时带上了搞到的六包火药。马吉芬将这些火药灌到学院草坪上陈列的六门参加过墨西哥战争的大炮里,在七月一日的半夜将它们点燃。后果可想而知,周围整个卫戍区的部队都被惊动了。在随后的一个星期里,工人们都在忙于修理到处被震破的玻璃窗。 1878年至1879年 爱尔兰发生了饥荒。美国政府决定派遣陈旧的“星座”号军舰运送纽约市民捐献的粮食去爱尔兰。在这次远航中学员们将轮流指挥军舰,并要提交一份涉及出航准 备,军舰的载重和货物在军舰内的平衡布置的报告。这种练习目的在于培养学员操纵军舰和填写航海日志的能力。当时的火炮平时保存在军舰内,在装填炮弹后射击 时要将炮口推出到舷侧的炮孔外。这是一件很麻烦的工作。首先将一根立柱上的绳索绑到火炮的底座滑车上,然后靠立柱的绳索拉紧火炮,让滑车慢慢斜向下滑动到 炮孔前,当然了,也许会重重地撞在炮孔上。马吉芬提交的第一份报告的内容是改进了火炮后退和复进的方法。这种简单却高效的方法很受欢迎,被应用到采用舰内 布置火炮的其他旧式军舰上。马吉芬的报告还提到,军舰内各种各样的货物中还包括当时很流行的益智玩具Fifteen Puzzle。报告的结尾提到,饥饿的爱尔兰人收到这些玩具时高兴不已。学员们还被要求提交一份关于此次航行途中在巴拿马地峡参与镇压一次起义的报告。马吉芬在部署行动中受到赞扬。他在报告中讲述了极力渲染了他如何为大家配备了一种称为Baines’s Rhetoric的新式枪械,在装填了超量的火药后对敌人的队伍造成了严重的杀伤。 当然,干完这种事情肯定要被送到“Santee”号禁闭船上去解释解释。
当学员们听完一次演讲后,他们会被要求写一份详细回忆这次演讲的报告。这些报告不能有涂改和加插的句子。落笔后出错的地方所作的涂改和加插的句子不被作为评分参考。马吉芬的报告完成得不错,但文章中也到处可见applause, cheers, cat-calls, groans这样的错误。他却坚持认为这些不经意的拼写错误在评分时不应该影响成绩。 但马吉芬也不是只会干恶作剧。有一次,一位教授的房子着火了,他冲进去抢救出两个小孩。因为这件事,他受到了海军部长的表扬。 这个时候,国会通过了一项对马吉芬的未来影响很大的法案。这是一个非常不公平的法案,规定只有当军舰上有缺员时才将学员递补上去。在1884年,美国海军的规模还不大。今天的一条大军舰就差不多可以把当时的全部军官都装上了。这非常不利于人才的储备。对许多学员来说,法案对他们不公平,因为以前已经承诺让他们成为海军军官,在学院受训四年,然后在海上服务两年。结果却是当年的毕业生中只有前12人有机会进入海军,其余的90人不得不回家去当老百姓。作为补偿,每人发一千美圆安置费。 马吉芬没能成为前12名。毕业考试的时候他的名次比较靠后。因为学员和教员都欠缺教学经验,当年甚至没一个学员能毕业。六年下来马吉芬到手的只是一千美圆,但他毕竟在最好的海军学院里学习过。这就是他唯一的资本。他在国内无法将学识付诸实践,只好到国外找找机会。 此时中国和法国之间的东京湾战争(即中法战争,西方将南海的北部湾称为东京湾-----译 者)爆发了。马吉芬决定,与其荒废了本领,倒不如到黄龙旗下的部队去服役。对比现在,在当时这是一件非常有冒险性的事情。今天,日俄战争,我们占领菲律宾 等等事情,都使中国经常出现在报纸上,使我们对她并不陌生。现在,我们在西海岸旧金山的第四十二街的床上睡醒起来,四天后就可以在大洋彼岸的另一张床上睡 觉。途中还可以在日本港口横滨停留的12个小时里,坐着黄包车浏览市容。去埃及开罗的人都喜欢途中在日本过冬。 但在1885年,去中国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尤其对一个在美国内地小镇过惯了平静生活的年轻人。平时,他最多也就到过附近的镇子跑跑亲戚。 带上那笔所剩无几的安置费,马吉芬在1885年2月到达旧金山。他在给家人的信中表现得很轻松愉快,以打消母亲和姐姐的担心。大家都明白,当儿子要出门远行去谋生时,家人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但对于远行的小伙子们,却不是这样想,个个都是抱着冲破重重困难的信念。此时马吉芬的信中也充满了使大家愉快的气息。 信中到处是快乐的语句,对困难就几句略过,语气还是象在家里说话一样调皮和自信。似乎一切都会好起来。要出远门的小伙子,一般都会这样安抚母亲。 “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很好,您不用担心。我已经长大,哪里也能安置下来,饿不死的。” 在信里,他还用汉字写了他自己的名字,那是中国驻三藩市总领事教他的。信里还有两张用铅笔画的大象。“回家的时候我给你们带两头,”他说。他还不知道大象在中国和在匹兹堡一样稀罕。 马吉芬在四月到达中国。在长崎到上海的路上,他乘坐的轮船被两艘法国炮舰尾随监视(当时法国宣布封锁中国海岸,但以英国为首的其余西方列强出于自身利益对此置之不理,各种船舶肆意出入中国沿海,法国也无可奈何——译者),但很快就被轮船加速甩掉了。船上的马吉芬对此一无所知,这是他在中法战争中唯一一次遭遇的险情。和平已经来临了。 不论和平与否,他要找工作,到达中国后他给家里写了一封信: “1885年4月13日,于中国天津 亲爱的母亲: 我没有什么心情写信,因为我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我花了一大笔钱才来到这里,如果没有点收获,那我真是个傻子。星期天的晚上我们通过了大沽口炮台,天亮后驶进港口。河道非常狭窄,密布水雷。我们的轮船碰到了一个电触发水雷,幸亏没有爆炸。然后,直到上午10点半种才到达三十英里外的天津城,其中十七英里是只有一百英尺宽的河道,期间我们的轮船搁浅了十次。 最后终于停船上岸了。我和一个工程师Brace Girdle来到一家旅店,听到的第一个消息是——战争结束了!我回到船上无法入睡。我一生中从来没有如此沮丧。我知道如果他们不雇佣我的话,我就完了。我已经没钱离开中国。我一晚上都没睡着,到了次日早上,觉得还不如找个地洞钻进去。我肯定瘦了10磅。早上10点我出去转了一圈,找到美国副领事Pethick,请他把我的求职信转交李鸿章。他答应了。我回到船上,当听说船长要上岸去见李鸿章时,我千方百计跟了去。 我 们进了总督府,经过许多曲折的走廊,在屋里见到了李大人。我们坐下后,一边喝茶和吸烟,一边通过翻译交谈。他转头来问我:“你为什么到中国来?”我回 答:“到中国的部队服役作战。”“你的希望是什么?”“我希望您给我一个职务。”“我没有什么位子可以给你。”“我想您会有的——我经过大半个美国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谋求一个职务。”“你准备要什么工作?”“我希望指挥新买来的鱼雷艇加入长江的防卫舰队。”“你愿意吗?”“当然。”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要看看哪里有需要,现在是刚开始,月薪100两可以吗?”我说:“那要看看是什么工作。”(其实我很满意)会谈后,他说如果我干得好,会将我派到舰队的旗舰上去。突然他看着我问:“你今年多大了。”我告诉他我24岁,我知道他很失望,在中国,男子在30岁 前还被当成是孩子。他说我什么也干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信任我。不过最后他同意,如果我能通过军械局水师学堂的多学科评估考试, 那么就雇佣我。考试最初定在第二天,后来又推迟了一天。这天我被叫去,坐在一群戴着花翎圆帽的人面前,接受了一次拘谨的考试。我是勉强通过了。考题内容涉 及船舶驾驶,枪炮使用,导航,航海天文学,代数,几何学,球面三角学,二次曲线,其他不同的曲线以及积分运算。每个专题的五道题我大概能回答三道,但第一 组的五题我全答对了。因为每组题的时间大概只够我回答三道题。最后,一个考官说我不需要把题做完了,他对我已经很满意。我干得不错,明天他会把情况报告总 督。他又看了我的第一份答卷——船舶驾驶,说我这部份成绩最好。我会在这里待下去,您不必担心。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领事,他也很高兴——他是个和蔼的人。 我很高兴,吃完晚饭还抽了一会儿马尼拉雪茄。整整一天都在做考题,写了十五张纸和画了一堆草图,真累呀。 我是咬紧牙关才谋到一个职位,我想我该好好睡一觉了,今晚一定能睡好。 到 了星期二的早上,我还没收到海军大臣那里的消息。于是我去找舰队提督,递进去我的名片。他出来热情地接待了我。他说,我通过了一次出色的考核,船舶驾驶方 面的长处已经被留意,军械局水师学堂的总办想见见我,问我是否愿意马上去?我答应了。从那里到军械局大概要走五英里。我们(还有一个擅长骑马的朋友)开始 了跋涉。我们乘平底船渡过白河,然后是长时间地骑马。这里只有一条小路,可Pritchard在走过坑坑洼洼的时候还始终不停地聊天,而我的马只能象猫一样跳跃前进。刚开始我就觉得很不舒服,我终究没有抱怨,但是坐在马鞍上被颠得东摇西摆。我想在这里一定要有一匹马。雇一匹马和一个马夫的月租是7两银子,相当于我们那里的5.60美圆。 好了,终于到达军械局了。这里方圆达四英里,制造各种武器----发 射药筒,子弹和炮弹,发动机以及其他东西。里面的水师学堂被壕沟和围墙森然环绕。我想,以我在美国海军学院里的那种所作所为,换在这里肯定不会录取我当学 员。我在仆人的引导下穿过几个院子来到一间装饰着黑檀木家具的房间里,总办热情地接待了我。我们坐在中式椅子上喝茶和交谈,一个曾在国外留学的教授担任翻 译。总办说我的考核成绩不错,总督将会任命我当船舶驾驶和枪炮使用科目的教授。我还要负责领航和航海天文学的课程,或者训练陆军和炮兵的学员,以及讲授如 何构筑防卫工事。年薪相当于我们的1,800美圆,分开每月以金币支付。但是,我要自己租房子,这是他们的意思。但当我在工作上露了几手后,薪金马上就增加了。他们要求总督每月给我130两银子(大约186美圆)(此处美圆与白银的兑换率与前文“租马”处有差异,原文如此——译者)和安排一间房子,但总督说我还是个孩子。在他眼里,我还很年轻,来到这里才一周,而且又没有什么担保人,没准是个骗子。但他毕竟愿意付我100两月薪,并答应如果我在水师学堂干得不错的话,我会被晋升,合同期是三年。几个月后,我被指派去指挥一艘有装甲防护的训练舰——现在她在船坞里维修-----直到一名从英国海军聘请来的舰长来接手为止。 我, 才二十四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成为舰长了,比在我们的海军里晋升得快多了。当然,在回国去当我们海军的舰长之前,我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我接受了任命, 在一周内就上任了。我的房子也安排好了,有一个很长很宽的阳台,有花园,种着杏数,正在开花;房子前半部份是个大厅,面积是18英尺乘15英尺,房顶高13英 尺;另一间房间更大,房顶中间有个圆顶天窗可以透下阳光,我可以在这里放一个架子种花。中国政府为我的房子配备了床,桌子,椅子,餐具柜,沙发,炉子。还 有一个美国式的壁炉,但实际上我并不需要。冬天这里结冰和下雪,但温度计从来没有掉到零度以下。生活上用的盆盆罐罐要自己买。他们为我配备了两个仆人和一 个厨师。而我只留下了那个厨师。他们的月薪只有4到5.50美圆,实在是太少。我要在这里住下去了,你们觉得怎么样?我想麻烦您叫Jim把 我所有的关于枪炮使用,大地测量,船舶驾驶,数学,天文学,代数,几何学,球面三角学,二次曲线,积分学,机械学以及所有其他书脊上写着“海军研究所出版 ”的书,都装在箱子里给我寄来。当然还要带上几张照片,您知道我会很喜欢的,现在我手头上连一张您,或者父亲,或者其他家人(包括卡丽)的照片都没有。 我这次回信很准时,不是吗?下周的回信可能要晚一点。现在我手头的钱还不多,暂时还不能去干什么。美国领事,Bromley将军很高兴。翻译们说他对我在面试中的表现很满意。 过 些日子我会到北京去,还想去蒙古猎虎。但眼下我必须学习,工作和学学说中国话。我是这里唯一一个既要教船舶驾驶,又要教枪炮使用的教员,所以理论和实践什 么都要懂。但这对我也有好处,唯一的问题是,我将来能否有可能回到我们的海军去服役。我想我的这个担心对我的影响很大。如果美国海军部长明白,我在这里所 获得的技能上的收获大大超过在海上服务所可能获得的收获,那么他也许会给我开两年假,只发半薪或者1/4薪水,甚至不发工资,但把我继续保留在美国海军的军官名册上。 日后再详谈,我爱你们。” 在 马吉芬的许多信件中,他都透露出希望有朝一日能回到祖国海军服务的愿望。他从没放弃过这个念头。这是一个美国军人对祖国的诚挚的热爱。这时,一份关于重新 召集被遣散的海军学员的议案已经被提交国会。马吉芬闻讯后将它称为“我的议案”。“它会被通过的,”他说,“我都等累了,但它对我们归队肯定有时间要求, 否则就失去机会。一有消息你们要尽快通知我。”遗憾的是,议案被国会否决,马吉芬要继续寄身异乡,教他的中国学生。因此参加中日战争的许多中国军官都是他 的学生。随着北洋舰队的扩大,他的职务也提升了,工资也增加了。他获得了更多的墨西哥银币(当时流入中国的墨西哥银币允许在中国流通,民间俗称“鹰洋”——译 者),更多的仆人,更大的房子,和军服上更多的彩色纽纹(北洋水师的军官以军服上纽纹的式样区别军衔,此处暗示马吉芬军衔的晋升——译者)。作为回报,他 将美国海军学院的经验带给中国水师学堂。当时,在中国和日本的海军中有许多外国雇员。现在(作者指甲午战后——译者),日本海军中还有一个外国雇员——美国军官Hon. W. H. Dennison, 而在中国海军中已经没有了。但马吉芬无疑是他们当中最尽职的一个。当时,几乎每一个军官都把榨取人民和政府的钱,和渎职看得很平常。马吉芬是廉洁的,无论 是经手订购炮弹还是用于制造步枪的材料都没有收取回扣。在某一年的感恩节,他安排了一次盛大的晚宴,邀请了所有曾在美国受训的中国海军军官来参加。这是一 个令人难以忘怀的时刻,赴宴的中国海军军官都是远道从旅顺,上海和香港赶来的。
在这十年里,马吉芬当过船舶驾驶和枪炮使用科目的教官,指挥过水师学堂的练习舰,训练过新订购回来的巡洋舰。1894年他提出想休假回国探亲。在他动身前,中日宣战了。马吉芬马上撤回了休假申请。他被任命为七千吨的“镇远”号战列舰的副舰长。“镇远”号与丁提督的旗舰“定远”号是同型舰。9月17日,爆发了黄海海战。中国军舰受到严重的创伤,从此失去了制海权。
一开始日本舰队就占据优势。中国军舰配备大口径火炮和厚重装甲,但日本军舰在速射炮方面占优。中国舰队包括7,430吨的战列舰“定远”和“镇远”,舰队总排水量是21,000吨。日本舰队包括三艘4,277吨的军舰,舰队总排水量是36,000吨。双方军舰在战斗中都饱浴弹雨。但在战斗刚开始,还没发生决定性的火炮对射之前,2,355吨的“济远”和 1,300吨的“广甲”便逃离战场,“超勇”和“扬威”在还没深入参加战斗便也起火抢滩搁浅。实际上中国海军是以8艘军舰对抗日本的12艘军舰。丁提督的旗舰“定远”和开战后不久便由马吉芬指挥了随后四个多小时的“镇远”(原文如此—— 译者)是中国舰队的主力,受到几乎整个日本舰队的集火射击。在不间断地交战了五个小时后,日本舰队放弃攻击四艘中国巡洋舰,而专注于围绕两艘中国战列舰射 击。日本人发现两艘中国战列舰始终保持紧密的队形,“镇远”以其巧妙运动和火炮射击掩护“定远”,尽管这不能弥补舰队受到的损失,更不能使自己免受打击。 战斗中“镇远”一直烈焰熊熊,经受了各种炮弹的几百次射击,包括13英寸的炮弹。马吉芬受到了如此严重的战伤,包括严重的撞击,烧伤和弹片击伤。他的健康和视力受到不可挽回的重创。但他依然指挥“镇远”随同残余的军舰返回旅顺。
基 于恶劣的健康状况,之后他离开中国返回美国疗养。他在纽约生活了两年,忍受着无休止的伤痛折磨。但在他给家里的信中还透露出巨大的勇气。他在独处于医院窄 小恶劣的私人看护病房里还保持着这种勇气。通过信中对飞溅的弹片,“镇远”开裂的甲板,以及甲板下的大火,猛烈的爆炸的描述,可以看到一个白种人已经向他 的中国同事展示了勇气,以及对他们对中国的忠诚。 他 在信中尽量避免让家人担心,他隐瞒病情,调侃他们的忧虑,谈论他透过病房的窗户看见的一些可笑事情,一个小孩还问他要中国邮票,他还打算一旦身体好转就和 大家去旅行,但后来他知道这是不可能了。医生急切要求他接受手术。对此,他在给朋友的信中写道:“我知道我的头骨将要开个三平方英寸的口子——但不会触及大脑——切除一个眼球(仅仅需要几个小时,看来没有搞错,这可以看出来)。医生们没有向我隐瞒这种手术的失败纪录。其实这些情况别人也告诉过我——我已置生死于度外。其实也没别的,不外乎就是容易导致大脑损伤引起精神错乱和失明。 为了尽量在可能的精神错乱和失明,以及止痛药难以有效止痛之前整理一下资料,马吉芬给“世纪杂志”写了一份黄海海战的完整报告。在给Richard Watson Gilder博士的信中写道:“我的眼伤困扰着我,我甚至看不见我写的东西了,文章写得很辛苦。希望21日能将文章交到您手中,如果眼伤继续恶化下去……” “还是那个问题,如果眼伤继续恶化下去……” 未完的句子是残酷的预言。 医院的护士不知道,在马吉芬的私人箱子中有一把他用过的左轮手枪。1897年2月11日的清晨,他要来这口箱子,支开了身边的护士。当她们听见枪声冲到他床前时,发现他饱受折磨的身体已趋于平静,疲惫的眼睛永远失去了光芒。 他刊登在“世纪杂志”的黄海海战报告的最后部份写道: “ 其中如提督丁汝昌,我不能不向其深切沉痛追悼。他既是勇敢的武士,又是温和的绅士,他迫于滥命和强敌作战而一败涂地。及见大势已去,尽毕生最后的职责,为 了麾下将士的生命而与敌签约。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他曾期望活着,但他知道祖国的不仁,对他的冷酷待遇将要超过不共戴天的敌国。在夜半孤灯之下,左思右想, 饮鸩而逝。老英雄当时的感情究竟如何?” 同样,这个受伤的美国人一定也有同感。他被他吝惜金钱的祖国剥夺了他所渴望的服役机会,只好将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和他的生命奉献给了另一面国旗下的人民。
(转载请注明作者、译者,请勿用于任何商业目的) 10月13日 zz 2049年
引用 2049年 8月11日 公民们,醒来! [zz]许志永博士被捕后,牵动了千千万万人的心。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的维权的朋友们被送进牢房,我都会写上一封抗议信,盲人律师陈光诚,艾滋维权者胡佳,特别是为胡佳,我写过五万字,九篇文章,可是零零星星有朋友写声援信,有博客转载,然后统统被封,我有一种在荒野中呐喊的感觉,听到是少许同道的回声。 写信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无一例外,我特别有一种无力的感觉。别人说你为什么还要写,特别是警察友情提醒后还照写不误?我说,一,我想让人们知道,关进去 的是个多么优秀,善良的公民,当我们失去时我们都还不知道他们的珍贵,我们真是白活了,同他们能在一个人世,我感到幸运。二,如鲁迅所说,我们要有点“抚 哭叛徒”的勇气!这些所谓国家的叛徒,如胡佳定为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陈光诚则是破坏公物,阻碍交通。这些罪名,吓人,怪兮兮的,如果我们再不抚哭名为 “叛徒”实为“国宝”的勇士,就无法建立一个民间真正的评介体系,使英雄之名不彰,使青史蒙羞。韩国为何能使光州屠杀平反,是因为民间的评介体系一直没有 动摇过,一代代传下去。而我们竟能得出“镇压带来繁荣”的怪物式评论。 写完《给老爷们上一课:声援许志永与公盟》,许志永不久被捕,文章也在国内网站被删,我又一次知道,抗议是没用的,又是一次给朋友的进牢送别书。 该说的都说了,又能干些什么呢,于是我又一次进入阶段性悲观期,症状是失语,什么都不想说了,语言苍白,文字抵不过大炮,鲁迅时代如此,今天也如此。 让我在今天还在这儿想说点什么的动力是我看到了许志永案公众的不同表现,当有关部门大抄家,狠狠修理公盟时,人们问许志永,为何这么温和?许志永说:“我 就是要让宰杀公盟的过程唤起民众的公民意识。”别人问为什么不象别的民间组织一样找一个挂靠单位。志永沉吟,低声道:“唯一可挂靠的就是我们的良心。” 如今我欣慰的看到坐在牢里的志永可能看不到的景象——公民社会在觉醒了。觉醒不是大喝一声而是点点滴滴:象笑蜀啊,李昌平,茅于轼,杨鹏,冉云飞,张耀 杰,杨恒钧这些本来就爱说个公道话的大嘴巴不稀奇。一个香港的中学生写出给温伯伯的公开信,质疑温伯伯的眼泪为什么不留点给许志永这样的好叔叔。是啊,难 道留给臣民的是眼泪,留给公民的是口水吗?一个普通的北京市民王荔蕻去看守所看许志永与庄璐,而且提出火线加入公盟。显示了民心所向。值得一提的是王姐是 见过大场面的——公民的胆子都是被吓大的。她参与流民公房建设,还在杨佳妈妈最孤独时,和她谈心,给她力量。她有一句名言:“鲁迅先生曾说:不要以为有几 个流氓,手里有几把破枪,就把中国人全吓怕了……”她说:“此刻立贴为证:如果许志永从此要在大墙里度过,我以在大墙外为耻。我申请在里面占一席之地!” 王姐,I服了YOU。 还有大量的明信片投向看守所,写着“许志永,你妈妈叫你回家吃饭”,这样的大明信片还竖在香港中联办门口。“我为志永”博客开张了,口号,“千千万万的志 永不在监狱,就在去监狱的路上。”——有点豪迈,又有点心酸,可别!同时,大量的捐助涌向公盟试图帮他们补交税款。对于捐款我是这么看的,我支持许志永良 心抗法不交税。这是他的原则。但是当梭罗良心抗税坐牢时,有一批朋友帮他交足了税款。捐助不仅有助于公盟微弱的生存希望,也可以让公民们有一个支持公盟的 支点。我们面临的的确是恶法,公益组织要交税,公益捐助要交税!如果补交税款有用,我们就交,如果没用(最新消息是公盟缴税被拒,理由是没有法定代理人签 字,人家坐牢呢,怎么签?TNND),捐款可给许志永与庄璐私人救助。(建议朋友们捐款写明这两个用途。) 知情者透露,公盟蒙难是BJS(白鸡屎简称)维稳办做的生活。这样一个小小的机构,效率如此高。佩服。公盟蒙难还因为是公盟的XZ(洗澡简称)报告。听上 去吓人,其实许志永与公盟从来都不是持有藏独立场,这个报告中也没有吓人的东西,只是大学生们的调查提及藏族在经济文化上有些不公平社会待遇而已。这样一 份中庸平和公允的独立报告引起有司的肝火,实在过敏甚。所以有司爱折腾,我们也爱折腾,生命在于折腾。 他们爱用税法来折腾。那么, 捐款就是我们折腾方式之一。 不管有没有用,可以显示,公民们也是很有钱的,托国家和平发展多年的福啊。不过,建议不要一个大佬捐了所有的钱,这样我们穷书生怎么参与盛事啊。 我向公盟通过私人转交捐助款一千元,同时我也有给朋友们的建议,还是捐助,不要借款,本来我想借期一千年的方式给公盟一千元无息借款的(一千年表示我看好公盟,一代代办下去)。但知情者说,借款易使公盟可能陷入欺诈法律陷井。 除了捐款,我还提议朋友们捐心力。可以是一张明信片,可以是一句鼓励的话,也可以是一件小事,比如告诉邻居阿伯,公盟是怎么回事,许志永是怎么回事:他 救助过邓玉娇,救助过孙志刚们,救助过结石宝宝,救助过许多冤民,现在他妈妈喊他回家吃饭,轮到我们救助他了,用这样简单通俗的话让更多老百姓知道。总之 捐款,也捐点心力。这叫捆绑捐助。我跟捆绑销售学的。 我捐给许志永的是叶芝的诗句: “谁要是面对大火与洪水,面对吹过星空的风抖颤,就让长风,大火,和洪水把他埋葬,因为他不能属于那孤独雄伟的一群。” 不要小看涓涓细流,总是有用的。先做点小事,再做第二件,有力气的再多做点。 顺便说一句大家别忘了告诉庄璐她妈妈也叫她回家吃饭,这位与许志永一起被关的庄女士其实还是个小姑娘,托朋友带进看守所的竟是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如扎头 绳,发卡,小贴纸什么的,(当然没被允许带进去)平时对公盟理想什么的都不大懂,但做财务很细心,这个温柔体贴的小姑娘因为公益组织打工就被抓了,太不象 话了。大家可以看看杨子云女士写的独生女庄璐的文章。怜香惜玉的大伙除了关心大块头许志久,也要呵护小女生啊。 许志永案真的在改变中国人的心性。借博客与网络之力,量变引发质变,许志永案就是一个临界点。 其实就拿我个人来说吧,虽做的是公民社会的普及报道工作,但是也从来是胆小怕事的,以前只关注自己一亩三分地。结石宝宝,嗯,有老许顶着呢,邓玉娇案,老许会不出马?孙志刚案?老许肯定要写公民建议书。老许,老许,我们搭老许的便车,搭了多少啊。 可是老许关进去了,英雄关进去了,维权律师一个个关进去了,没人为我们维权了,怎么办?我们这些凡人是不是也可以做点事。可以的,一向勇闯黑监狱,为被关 的访民说话的许志永关进了白监狱,没有人给被关访民们说话了,果不其然一位女访民李蕊蕊在黑监狱宾馆被看守强奸了,还留下了白床单上的红地图。许志永不在 了,怎么办,我们的许多公民,曾和老许共闯黑监狱的,挺身而出,为访民说话。《南方周末》,(我终于可以表扬她了)做了真实报道。 还要表扬的是《中国新闻周刊》,在一片鸦雀无声中,这只百灵鸟在歌唱,报道了许志永案,本来就没什么嘛,此鸟并非独大,而是众鸟太小。打错了,太胆小。 公民社会,千条理,万条理,说到底就是“相互守望”,切记。这是俺亲身体会,维权者有时需要的是一句话,一个电话,就可以让他们知道不孤单,有支持。 结石宝宝的官司继续在打。尽管有关部门警告公盟,“许志永这事不许发酵!”(你看看,人家的语言多生动)公盟虽没有发酵,但公盟也没有发嗲。有条不紊地做许志永没完成的事。 中印贫民窟比较研究是志永最后一次谈话特别关心的,也在进行中。 这样的公盟,我们当然支持。 所以人算总不如天算,天机岂是凡人可料的。负负得正。想让人们恐惧却播散了勇敢的种子,因为象许志永这样温和理性改良的人都被抓,那我们的安全又何在呢? 让人想起维权界一句名言:“人人都去坐牢,世上将无冤狱”。许志案唤起了公民意识的整体觉醒。NGO们,各界名流联名抗议此事,这是新气象。我送十六字真 言给大家:明哲保身,各个击破,奋起发声,皆大欢喜。 最近有幸以土包子模样做了一回《时尚先生》,杂志问我期待的未来社会是什么,我说是一个平凡的社会,没有英雄的社会,人人心中敏感,互扣心弦,人人保有人 性的尊严。有人说我说了等于没说。我的意思是,一个正常的社会是象许志永这样的英雄“死去”的社会,因为人人都捍卫自己的权利,不再把权利让度给英雄代 理,代为出头,这样英雄无用,又是遍地英杰。这就是公民社会。没有英雄的社会。没有让英雄悲壮的机会,不是平凡的社会吗? 真的不要小看心性的改变。中国的命运不是定数的。佛教认为宿命是可以在这一世改变的,只要心性觉悟,艾未未说过一句话,融化冰山,不是空谈的,也没有捷 径,而是靠所有热心中国人心灵的总体热量。心性可以改变一切,一切终将觉悟,甚至大地与草木都会觉悟。公民们,醒来! 慢着,别以为我写完了,最精彩的苏醒公民在后头,许志永的好友,著名律师萧瀚,就是那个杨帆门的英雄,财经杂志大律师。他终于鼓足勇气,抛出了《已丑公民 宣言》,这是许志永与他商量,委托他起草的,志永进去后,到底也怕啊,但现在他鼓足勇气完成了,并向大家公开,因为精彩,壹报全文转载如下——这个“心 力” 可捐大发了: 萧瀚按: 这本是一篇受公盟及许志永先生委托起草的公民宣言草稿,写于三个多月以前。鉴于近来政府非理性暴行频仍,现发表出来,也算是一个无能的人尽自己一点心力。 2009年8月9日 己丑公民宣言 萧瀚 从今日回溯到1949年,回溯到1911年,回溯到1840年,再远溯到2200多年前,一幅清晰的历史图景展示在我们面前,延续了2200多年的家族官僚帝国时代,由统治者决定人民的良心和生活的臣民社会是其基本构成要素。 今天,这个臣民社会应当终结,为此,我们有权利也有义务决定自己的良心,脱下臣民的行头,穿上公民的衣冠,是我们的渴望,也是我们的责任。在以公民为基本 构成元素的未来公民社会,建立在个体独立与社会自治基础上的联合政治制度,以此增进全体国民共同福祉,已是必然大势。 自从1982年《宪法》颁布以来,公民这个概念在中断了数十年之后,重新开始逐渐进入普通国人的生活,这个概念或许预示着臣民时代再次日渐式微,公民时代再次日见初曙。 近三十年前开始的改革开放,迄今虽已取得一定成就,但无论个人、家庭、社会、国家,都还存在全局性、根本性的制度和人心问题亟需解决。由于政治制度的陈 旧,因转型而出现的许多问题,在其表现出来的制度之僵化、人性之扭曲、道德之堕落方面,甚至远超过封闭落后但显得稳定的时代。 通常而言,人之为人存活于世,需要五项基本保障:食品卫生、医疗保障、司法公正、教育人道、环境正常。然而,当今中国,在上述五个方面是怎样一幅图景? 十几年来,食品卫生安全问题早已是个大问题,2008年的“三聚氰胺”事件使得这个问题探底,食品商的职业伦理几乎荡然无存。 长期以来,医疗卫生方面存在的种种问题,早已使得人们畏医院如虎,种种不公平现象、假药害人现象、医院、大夫不负责任现象……已是司空见惯,人们对医疗保障正在迅速地丧失信心。 无论朝野,人们对以司法独立为核心的司法改革一直抱着很高的期待,希望司法能给人们基本的公正,然而,贪赃枉法、官官相护也早已成为社会的常态,各地经常出现的信访和群体性事件,意味着司法公信力在中国已基本破产。 教育是个人心智健康成长和全民族的重要希望所在,然而当代中国的教育制度与实践,总体而言,依然延续着数十年来的愚民教育,以应试教育为载体,以政府垄断 学位颁发权为手段,仇恨教育、暴力思维、庸俗唯物主义哲学、奴化人格等非人性的教育大行其道,严重妨碍了培养国人的独立思考能力,妨碍了培养国人正直、诚 实的基本人格,严重败坏了各个领域中人和人之间的正常关系,给国家和人民造成巨大灾难,造成全民族品格普遍矮化。当前的教育制度,已经成为毒害中华民族品 格的主要毒源。 在庸俗唯物主义的世界观下,急功近利、拜金主义的官民互动,使得对资源竭泽而渔的经济发展模式成为主流,许多基础性的人文、历史、地理环境,遭到严重的蚕 食与不可逆、根本性的破坏,导致了不少地方严重的土地沙化、气候异常、水质恶化、人文居住环境恶劣,已经严重威胁人们的正常生活。 可见,在食品安全、医疗保障、司法公正、教育人道、环境正常这五项指标方面,中国当代没有一项是达标的。与此同时,贫富分化极度严重,大量底层民众痛苦而无助地苟活在缺食、缺穿、缺房、缺医、缺公正的“五缺”生活之中。 面对这一切,政治改革已经成为全社会的普遍共识。然而,坐等制度改革是不可能的,没有每个公民自己见之日常的良心自救运动,也不可能真正推进制度的变革。 许多国人在抱怨和指责制度的同时,遗忘了自己的责任,遗忘了自己在日常生活与工作中,常常也是恶制度的奉行者、支持者,潜规则的参与者。我们不得不认为, 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除了制度应该承担主要责任,我们每个生存于这个制度之中、拥护其恶、执行其恶、默认其恶、漠然其恶者,也都负有自己的一份制度性原罪 之责——在这一点上我们作为倡议者也不例外。 应当建设这样一个中国——满足人们在食品、医疗、司法、教育、环境方面生存的底线需求,合乎人道、保障基本人权、提升民族品格,在国际事务中既能保护本国 利益,又有主持和伸张国际正义的能力,中国公民到国外能够赢得国际尊重,而不是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国民……这不仅需要政治制度的改革,也需要全民自觉自省 自救。 正是这一建设新时代的过程,赋予未来以新的希望,赋予每个公民新的自我完善以及完善社会的空间,其中核心的时代精神,我们认为是公民精神。 公民精神最核心的关键词是:良心。 与此相关,自由、民主、平等、公平、正义、人道、博愛、理性、非暴力、宽容、诚实、正直……也都是公民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们认为,那种仅仅依靠拥有巨大权力的政治领袖人物给国人擘画一幅美丽新世界的图景,从此中国人民就跑步进入天堂的思维方式和政治实践,与公民精神是相悖 的。公民精神,在其本质上强调以独立个体的良心自决为基础,以良法内自由的思想和行动,殊途同归地凝成社会性和国族性的集群力量,因此,每个公民都是汇聚 成这支蔚为壮观的整个民族力量不可或缺的组成者。 我们每个公民,不必是自大者,更不能是自暴自弃者。我们每个公民都应当对自己的公民人格——良心负责,对自己公民人格的负责也是对这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负责。 为此,我们认为,无论作为集体和旧制度承载者的政府,是否有政治改革、扭转当前局面的诚意,每个中国公民都不可推卸属于自己的一份良心责任,每个公民都可 以努力做好自己,尽可能做好自己,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日行一寸地远离各种违反良心的潜规则、恶规则,与导致当前中国社会全面腐败的这些身边邪恶保持距 离,甚至直接反对。 为此,我们郑重倡议,如果我们真的有诚意过符合良心的生活,真的有诚意推进中国的政治改革,那么每个中国公民都应当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日渐履行以下基本的公民义务: 作为政治家的公民,我按良心、良法和历史责任、民族责任推进中国的良治改革,不做腐朽制度的卫士,不做毁灭全民族的历史罪人; 作为公务员的公民,我按良心和良法办事,不受贿,不徇私,不枉法; 作为商人的公民,我按良心经商,不行贿,不制造假劣产品与服务; 作为记者的公民,我按良心报道真实新闻,不写虚假报道,不趋炎附势,不接受红包; 作为教师的公民,我按良心对学生尽责尽职,不说谎,不以教谋私; 作为医生的公民,我按良心与人道给病人治病,对病人一视同仁,不接受红包; 作为律师的公民,我按良心和法律为当事人服务,不拉关系,不贿赂法官,不欺骗当事人; 作为法官的公民,我奉良心和良法以及自然正义尽职司法,不枉法,不做违背良心的判决; 作为检察官的公民,我奉行良心与正义,对犯罪行为不枉不纵; …… 践行上述公民义务,在其最初的时候也许会有制度性和外部性导致的难度。但我们坚信,只要坚持日有努力、日有自省、日有推进的渐进行动模式,坚持公民之间的 理性交往准则,互相砥砺,交流经验教训,共同推进每个公民自己和他人成为合格公民的努力,终有一天,即使不是每个中国公民,至少会是绝大多数中国公民,养 成基本的公民习惯。 我们相信,如果坚持上述公民精神的基本理念和行动准则,每个公民不但因此而将收获自己的幸福,同时也会将这个国家建设成为自由、民主、人道、和平、繁荣与幸福的乐土。 (本文本曾参考许志永先生的意见,在此致谢!祝他早日归来!) 壹报转载就是表示全文赞同,我可不说什么“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作者说出我的心里话,是一个比我优秀百倍的公民教员。我不仅赞成,还宣誓遵守之。 我们的社会不能这么烂下去了!变成一个人人不负责的社会,男人不对女人负责,女人不对男人负责,董事会不对公司负责,股市不对股民负责,公司不对股东负 责,政府不对公民负责,公民不对社会负责,其实八九之后,这个社会就是正气陆沉的,我们确是需要一个公民道德苏醒的运动了。 不要把所有的责任归到制度与政府身上,而丧失发现自己力量的动力。“什么都没用,什么都不要做,没有什么真实,自由都是相对的。”——比恐惧更可怕的是麻木。 一位马来西亚独立锐评家黄进发说得好:“如果你不能成为药方的一部分,至少不要成为疾病的一部分。” 我与志永交流并不多,有一次在饭桌上,我还对他的非暴力和平主义有微辞,我说好是好,但是与中国现实不符,人家甘地面对是文明的英政府,咱们?志永一次次 被打,被黑社会,流氓,公务员,警察,官员,拦访者打,打得头破血流,绝不还手。我曾觉得书生意气,现在我明白了,绝对的非暴力是我们的路,我们建设的是 美好政治,那么基石不可能是谎言与暴力。 公民们,醒来!因为无法再睡去。 8月1日 2009高考作文搞笑语录 [zz]1、随着李鸿章签下的一款款条约,一个古老民族的尊严丧失殆尽,中国沉寂了,但是90后出现了,希望出现了。(我等着90后推翻卖国贼李鸿章的统治。) 2、这群刚长出羽翼的孩子。(鸟人一族?) 3、一个“80后”倒下去,千百个“90后”站起来。(……) 4、9.8级的地震把整个四川变成一片瓦砾。(同学,你太狠了吧。) 5、在九千年前大诗人苏轼就曾经说过……(周口店人苏轼?) 6、蝴蝶也是朝生暮死的东西。(珍惜蝴蝶吧,明天就看不见同一只了。) 7、过去的将来,人们充满希望,现在的过去,有赞扬赞许和担心忧虑,现在的将来,有坚定和迷茫,那么将来的过去会是怎样呢?(看明白这段时态的有赏) 8、仿佛自己才是家庭小宇宙的中心。(你们家都是圣斗士?还有小宇宙!) 9、没进过厨房,分不清油盐酱醋茶。(这五样外观都不一样,不至于分不清吧。) 10、像我这么大的十八九的青年男女有的已经有的结了婚,有的已经有了孩子。(咱国家《婚姻法》还管用不?) 11、也许这种心情是茅盾的。(对,不是老舍的。) 12、十二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在今天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天空中搏击的雄鹰,成为嗷嗷叫的狼。(变成狼就够呛了,还变成“嗷嗷叫的”。) 13、或许我们现在娇生惯养,但我们面对风雨时并不会马上死去。(除非被雷劈死,一般都不会马上死去。) 14、要传承一个日不落的民族,就必须有精卫填海,夸父追日的不弃和不舍。(你们大英帝国的也到中国参加高考?) 15、不过我比他幸运的是我在一个较好的学校,他在下面的学校,他总跟我说他们那的学生,没有素,没有没文修养,读是白念了,三两天就会出现打架的迹象。(就您这文笔通顺程度,到底谁是差学校的学生啊?) 16、多少的80后的志愿者为了国家的荣誉,昌着残酷的裂日,环视着北京城的卫生。(志愿者难道是城管?) 17、无私应如司马迁,记录真实的历史,用“史家之绝唱”的《离骚》,为我们将历史的长河疏浚。(都怪鲁迅先生,说什么《史记》是“无韵之离骚”,让人家考生写错……) 18、邱绍云离我们的时代远去,蒋姐的年代已经离我们渐渐走远,他们的作为我们从不忘记。(作为没忘记,名字都忘记了。) 19、我们要有“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更比一代强”的坚定信念。(又见组合诗词的高手。) 20、在我的盘问下,您才说出“不太舒服”三个字。(……) 21、传说中的菲尔普斯,那个拿了八块奥运金牌的人……他教练说:“他平时就是吃饭、睡觉、游戏!”(我的生活也是这三样,怎么没拿金牌?) 22、二万秦关终属楚……千万越兵可吞吴。(夸张的手法?) 23、I’m90后,我也是90后。(同学你是小沈阳吗?英文中文的还说两遍?) 24、70后的人被称为英雄,他们艰苦奋战,创立了新中国。(19世纪的70后?) 25、力拔山兮气盖势,时不利兮骓不逝,逝不骓兮可奈何,虞姬虞姬奈若何……你面对眼前的大河,毅然投身乌江。(可怜的霸王,你要报仇就去找那考生吧。) 26、天津市一所中学的高三毕业生中,有一名叫做小超的同学……在病床上坚持读书,要在明天参加高考。(小超不用考语文和数学吗?为什么今天不来参加高考?) 27、隆美尔毅然决定违抗希特勒的指令,用自己的方式诠释青春。(隆大爷那岁数怎么诠释“青春”?) 28、社会以语不惊人的速度更迭着。(社会不算“语不惊人”,您“语不惊人”。) 29、人麻人生肉长(我师兄看了五分钟,告诉我:“考生大致要说:‘人嘛,都是人生肉长的。’”) 30、然就那一刻糟千人恨万人怨的地震爆发了。(你说“挨千刀的地震”多好?) 31、他们呀,他们,他们面对他们的选择死而无憾。(同学,你是口吃?) 32、马云曾经说过:“短暂的激情不算什么,长久的激情才能赚钱。”(怎么看这句话都更像是拉皮条的说的。) 33、灾区的处境第一时间传遍了神舟大地。(还是联想的比好好。) 34、70后早已作古,80后也不足挂齿。(幸好我是80后。) 35、徐霞客一生只写过一书,一部《霞客行》流传千载。(考生的想象力让我不得不击节叫好,我一辈子也想不出这样巧妙的句子。) 36、太阳一分一秒的爆炸。(爆炸一次您也活不了!) 37、我是业障(你这业障!) 38、吕蒙是三国时期的名将,但是他年轻的时候是个有勇无谋的猛将,但是在鲁豫的劝说下,他发奋苦读,最终成了一代名将。(原来吕蒙也参加过《鲁豫有约》呀) 39、常言人必须一生中有感情趣的事情,在你有性趣感认它。(没看明白,这句话好像在说一些不好的事似的。) 40、80后的人们风韵犹存。(幸好没用“昨日黄花”。) 41、环境不会为你而改变,既然你不能适应环境,那你就灭亡吧,留你也没用,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给其他人做贡献,也算学雷锋做好事吧。(有些拙嘴笨腮的女生还是好好和这位考生学学吧,以后甩闲话用得着。) 42、《史记》是我们90后耳熟能详的一篇文章。(别装,你肯定没读过。) 43、李白在一首诗中写道:天生我材必有用,我也从李白那里学到了妄自尊大。(你学点好,行不行?) 44、(居里夫人)不畏辛苦终于终日的钻研除了第一个放射性元素“镭”,近而她也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同学,其实诺贝尔奖还有好多别的奖项呢!) 45、歌德花了五十八年创作出影响思想界文化界的《浮世绘》。(这老家伙不好好写浮士德,跑到日本画画去了。) 46、“天生我材必有用,明朝散发弄扁舟。”(唯一欣慰的一点就是这两句都是李白的。) 47、80后是垮掉的一代,90后是趴下的一代。80后拒绝加班,90后拒绝上班。(2000后的情形我想象不出来) 48、就拿我来说吧,我是伴随着苏联解体而生的,当然它们的解体和我没有关系。(同学你太谨慎了,你不说我们也知道。) 49、居理夫人在电闪雷鸣中奋斗着雷元素的摄取。(小心被雷倒!) 50、就像李白在乌苏台案被赐金放还一样。(仅仅把李白和苏轼的事情记混了,这样的事情我早就司空见惯了,问题时我想知道乌苏台到底是乌苏里江还是乌里雅苏台。) 51、莎士比亚在教育亚里士多德时,默罕默德在旁边讲了一句话:“不可以貌取人!”(这仨人说话互相能听懂吗?) 52、时间就像拉出来的屎一样无法收回。(同学,你实在是……太恶心了!) 53、我们90后的目标就是制造09后。(哦,那好,你们抓紧时间吧。) 54、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寄奴曾住。(这两句词连得多顺!) 55、我们为什么要学外语,因为外国人骂我们的时候,我们能听得懂,还可以还嘴去骂他们。(这样的话,你用不着学多少句。) 56、机遇像雨点般向我打来,但我都一一闪过。(你够背的。) 57、鲁迅先生怀着曲线救国的梦想,赴日本学习医术。(……) 58、风筝在天空飘着,高兴地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风筝都看过《红楼梦》不成?) 59、世界巨富比尔盖茨发家不也是从玩电脑开始的的吗?(盖茨小的时候有魔兽吗?) 60、(司马迁)有两种选择:一是享受荣华富贵,写假史,而是受尽世人凌辱,写真史。(自从《报任安书》入选课本之后,司马迁的伤疤就被考生一遍一遍地撕来撕去,不过这位考生说的,还是蛮有新意的嘛!) 61、90后的第一人要德才都有的,但我才真是不都。而高考在下,也是我才能的表现,也能好一点我是才子,不好一点我是啦吸。(闭嘴!你就是啦吸!) 62、古时候,有这样一个人,他是范进,他在考试中屡遭失败,但他懂得珍惜时间和青春,没有放弃考试,他的青春无悔。虽然范进在很老的时候考上了,但是他的青春是无悔的,因为他懂得珍惜青春。(您当时学《范进中举》时敢情一直拿范进当正面人物呢?) 63、还有可能是对压抑心情的排泄吧。(排遣、发泄两个词不能省略着用) 64、那个在指挥台上指挥若定的周周你们记得吗?他是“90后”的代表。(求你们找个正常人当代表吧!) 65、我也认为要使官员廉洁公正,一定要启用“90后”的我们。(先去考公务员去。) 66、父亲像亲人一样疼爱着我。(真可怜,后爹吗?) 67、我们永远也忘不了那难忘的一刻,2008年8月8日,就在那一天,奥运会成功的在我国落下了帷幕。(还没开呢就完了?) 68、(鲁迅)做出了一个决定:弃医从文,这个决定一般人看来觉得他很傻,觉得医学专业那么挣钱,何必去学文学?(同学,鲁迅先生要像你那么聪明就好了。) 69、我们要秀出自己的风格,发扬自己的性趣,爱好,不做父母手中的小玩物。(这家里面太乱了,都没法想,越想越乱。) 70、2008年5月12日,中国的四川被撕成两半。(你当撕卷子呢?) 7月19日 大龄文艺女青年之歌小姐三十一岁了 朋友们见到了她 都要问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打算嫁呀? 可是嫁人这一个问题 又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她问她爸爸 她问她妈妈 他们都说你赶紧的 你看 你看 你看人家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 你看 你看 你看看那那那那 大龄文艺女青年 该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不是也该找个搞艺术的 这样就比较合适呢 可是搞艺术的男青年 有一部分只爱他的艺术 还有极少部分搞艺术的男青年 搞艺术是为了搞姑娘 搞姑娘又不只搞她一个 嫁给他干什么呢 搞姑娘又不只搞她一个 奶奶奶奶奶奶的 朋友们介绍了好几个 有车子房子和孩子的 他们说你该找个有钱的 让他赞助你搞创作 可是大款都不喜欢她 他们只想娶会做饭的 不会做饭的女青年 只能去当第三者 不会做饭的文艺女青年 只能被他们潜规则 奶奶奶奶奶奶的 这一首歌纯属雷同 如有虚构纯属巧合 请不要自觉对号入座 然后发动群众封杀我 你看 你看 你看她只会做西红柿炒鸡蛋 你看 你看 还要就着方便面 那是非常好吃的 mia mia mia mia mia mia mia 那是非常的好吃的 mia mia mia mia mia mia mia 7月12日 再见,伊力哈木 [zz]再见,伊力哈木 黄章晋
7月8日零点50分,突然接到伊力哈木的电话,他劈头就说:
“我已经接到正式通知,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在电话里听到哈木的声音了。主席说维吾尔在线煽动暴力事件,这是冤枉我,我没有煽动过暴力,我不可能煽动暴力,
暴力和仇恨对任何人对任何民族都没有好处,谁都不愿意看到民族仇杀的悲剧。”我只来得及说一句你要多保重,他就挂掉了电话。
认识伊力哈木似乎是命运的必然。
三 知道我生于兵团,伊力哈木毫不掩饰一个普通维吾尔人对兵团人内心的敌意,甚至在我面前,他会故意夸张那种情绪,因为我和他热情如火刚好相反,表情肌实在不发达,或许总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如果我不是一个维吾尔族,我肯定会说,我是个自由主义者,但我是个
维吾尔族,我首先得是个民族主义者。”伊力哈木曾重任在肩一脸自信地拍着胸脯说:“我们维吾尔知识分子里,学社科方面的人很少很少,内地的大学在新疆招
生,法学、社会学、政治学从来就招的很少,经济学的有一点儿,你看维吾尔人里有不少理工科的专家学者,但他们不懂得自己民族的权益去怎么表达,那些老的搞
文化艺术类的知识分子嘛脑子不好使,又活的像个娘们一样,我哈木自己能挣钱,我敢说我敢想,我不想着自己的民族,不关心自己的民族,谁去关心?” 五 他曾经最想认识的汉族学者是王力雄,他看过王力雄的全部作品,王的作品几乎全部被他转载过,他很想当面感激这样一位长期关心维吾尔人的汉族人。当然,也有 许多观点想与王商榷。我拉他与王力雄见面认识后,伊力哈木多少有一点点失望。他用食指在自己太阳穴上比划着对我说:“王力雄先生有良心,这个人了不起,有 人格魅力。我非常非常尊重王先生。嗯,他是不是文学家出身的缘故?我觉得他很多问题的思考方法不对,和我们使用的工具不一样,怎么回事?” 我 想,与王见面后对伊力哈木的情绪打击,主要是因为写过《黄祸论》的王,对中国前景持完全不抱希望的悲观态度,这与伊力哈木高涨的积极乐观态度完全相反。如 果按照王对中国前景的悲观预计,不但汉族社会要彻底崩溃,维吾尔人更会完蛋——“按照王力雄先生的说法,中国大崩溃,维吾尔人闹独立,那肯定汉族人会镇 压,我们维吾尔人还不会被愤青杀光么?你信么?” 伊力哈木甚至好几天在反复咀嚼王力雄的观点,试图逐点粉碎王氏观点。等我第三次见到伊力哈 木,他已再度恢复他特有的乐观。伊力哈木坚信,经济的开放,必然带动法律和整个制度逐渐向西方世界看齐,人们的观念也会逐渐改变,而私有制和公民个人财产 的增加,必然带动权利意识的觉醒,最终会倒逼政府一点点放权,期间的博弈必然会伴随一定的社会秩序震荡,但大方向不可能逆转。“你们汉族人是个多么勤劳能 吃苦的民族,我在全世界都没见过这么不知疲倦的民族,你怎么可能拿来与南美、南亚和非洲相比,是不是?” 5·12汶川大地震后,我曾临时赶回 北京,那段时间,伊力哈木每天盯着电视。他的固执的乐观和维吾尔人角度,总能得出一些我不曾留意的观点,我记得他双眼湿润地感慨:四川人真了不起,与西方 人相比,中国人、你们汉族人,在这么操蛋的统治之下,平时生活得像野草一样卑贱,像动物一样麻木,但你看看这次地震的四川老百姓,太顽强坚韧,太了不起, 这样的生命力,这样的意志,你说说,世界上哪一个优秀民族,能比汉族表现得更好吗?有什么人能征服他们吗?你说新疆那么多维族人为什么要主动献血、捐物 资,那真是被打动坏了啊。啧啧,这样的民族不应该也肯定不会永远是用这样的方式生活。哎,有这样的老百姓,这个国家是有希望的。 伊力哈木认 为,王误读或夸大了维吾尔人分裂意识,把普通老百姓都当成了政治动物来观察,在民族问题的制度安排和设计上,王的眼界和思维方式还是紧盯着几个悲剧性的国 家,没有考虑过其他的可能。因为新疆民族问题,伊力哈木甚至也怀疑过王力雄对西藏问题的解决思路。他觉得,某种程度上,汉族知识分子公开同情民族自决或同 情独立,其最终结果也许是悲剧性的,因为你不可能指望所有汉族人都与你一样,世界上也没有几个民族能都觉悟到这个程度,在力量极为不对称的情况下,被激发 起独立意识的少数民族与汉族发生对抗,不但少数民族面临灭顶之灾,汉族本身也因为必然残酷的镇压行为而面临极为不利的国际环境。 关于民族自决 原则,伊力哈木曾试图和我探讨,到底是这个共识重要,还是其本身想要解决的问题如何能被解决才是根本?对民族观念和民族意识截然不同于西方的东方,难道没 有更易被接受和更适用的共识么?我没有能力与他讨论这个问题。我是“和台”,我关心新疆民族问题,但它不是让我日夜寝食难安的问题,在今天还极难有制度创 新可能的事实面前,我很难像他一样有热情去考虑未来复杂的制度创新问题。 伊力哈木很多关注和思考,我已完全只能倾听,因为我对此一无所知,他 曾给说,假如维吾尔人在中国实现自由民主的前提下,分裂意识的人比例更高,其实是可以借鉴鞑靼斯坦共和国的经验,通过宪法和一系列具体制度安排保证其留在 俄罗斯内,而不出现主张分离的政党获得地方政权的情形。华人在马来西亚的经验,新加坡处理民族关系的经验得失,欧洲各国处理民族矛盾的经验,都在他的重点 研究之列。 是不是还有过一个汉族学者,一个汉族官员也像他这样想过问题,我很怀疑。 六 “维吾尔在线”被伊力哈木当作自己的儿子。 七 我宁愿天天听伊力哈木在我耳边赞美维吾尔人,也不愿多听一次他对自己民族的批判。
在维吾尔在线,曾有一位远比我投入更多精力管理论坛的汉族人,他是我的同行。他只是看到过伊力哈木的文章就被伊力哈木俘获了。 九 韶关出事时,我正在为别的事情焦头烂额,好几天后才上网看视频看报道。我觉得,它无疑是中国民族隔膜和民族矛盾不断积累下来必然要引发的悲剧。 在汉族人看来,维吾尔人完全是法律上享受“超国民待遇”的特殊民族,因为内地城市里,维吾尔族小偷极为猖獗,卖糕敲诈勒索者,甚至往往以暴力威胁,但警 察几乎不管。在内地汉族聚集区发生这样的事情,维吾尔人形象可想而知。中国的民族政策,普通汉族老百姓很容易感受到其明显的优惠性和倾向性,但一般不认为 它不恰当,但是对维吾尔族人,人们显然认为,他们是被政府纵容惯坏了。 在新疆本地与维吾尔人混居的汉族人那里,这种感受就更为强烈。我的同行 C,是从爷爷那一代就开始住在二道桥的汉族人。他认为,维族人可怜,受政府欺负,但汉族人更可怜,受维族人和政府的双重欺负。在C的记忆里,他从小到打就 一直被维吾尔同龄人欺负,在胡同里独自碰到一群维吾尔年轻人时,只能硬着头皮不看那一片敌视的目光,但往往还是要被肩膀故意撞一下,胳膊肘故意碰一下,至 于日常生活中,维吾尔小摊贩只针对汉族人的强买强卖则给他留下了极为强烈的刺激。直到1997年乌鲁木齐抽调军警大规模打击“三种势力”。——多少年来, 我一直生活在没有安全感的环境里,看到我们自己的军队来保护我们。公共汽车、商场到处要开包检查,但只查维吾尔人不查我们,哪个老维敢顶嘴,上去就是一枪 托,要不就直接丢车上去抓走,我当时终于出了一口恶气。C说,他刚到北京时,甚至都有抓住一个维吾尔人痛打一顿的冲动。 中国是个地域歧视和城 乡歧视极为普遍的国家,即使主流文化中也随时充斥着地域性的歧视,譬如春晚的各种小品类节目就不断地重复塑造一种身份和性格的偏见。不过,在社会封闭时 代,它带来的问题并不严重,并且它本身就是封闭时代的必然产物,但在开放时代,它的伤害性和副作用就明显显露出来。汉族人之间尚且如此,加上疆独和反恐因 素,则维吾尔人与汉人之间可想而知。 由于事关民族问题不得报道讨论,只能依赖互联网上私底下的传播讨论,维吾尔人是犯罪民族且不知好歹妄图独 立的看法逐渐发酵升温,这种观点不但在《环球时报》培养的读者那里普遍存在,在自诩价值观向西方看齐的人那里也普遍存在。几年前,“杀光这些维吾尔畜生” 的说法就在互联网上出现,但在中国,这类不和谐的声音一般会自动消失,但情绪却并不会消失甚至因此升温。 所以,韶关民族冲突事件中,视频中施 暴者的残酷和狠毒并非毫无来自。传言中的强奸案本身就是民族隔阂和民族仇恨的产物。尽管传言中,强奸—迅速破案-迅速释放,再强奸-再迅速破案-再迅速释 放,还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十来天内。放在任何时候,它都不符合我们起码的共同生活常识,但事发后,很多人依然坚信发生了连续的轮奸案——在一个维吾尔族工 人只有八百人的两万人的大厂里。因为在我们的日常生活经验中,维吾尔族人就是这样不可理喻的野蛮人,而政府则是不可理喻的纵容维吾尔人的政府,至于事后政 府的说法,因为其公信力早已流失,政府的话肯定与真相相反。所以,在韶关的工厂,参与施暴的人根本不需要任何动员和任何事前组织,积蓄已久的愤怒可以一瞬 间就爆发出来。 伊力哈木后来说,那不是斗殴,是针对维吾尔人的种族仇杀。它当然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它是民族政策失败的产物——民族仇恨驱动的一次民族冲突。 7月3日,我的博客上有人跟贴道:“牛博对维吾尔人遭受的惨剧失声了。”7月4日,一个跟贴这样警告:“如果涉及到汉回之争,那我的枪只能对准你了,不许动,动就打死你,知道不,小子!” 当然,偏见不会对足够文明的人产生行为扭曲的作用。厦门的一位朋友说,前些天,厦门的城管砸了一个维吾尔族人的瓜摊,市民们闻知后,纷纷跑到那个维吾尔族人那里去买瓜,7月5日之后,他担心那个维吾尔族人的摊子是否会被同一拨人砸掉,没有。呵,厦门这伟大的城市。 如果官方对韶关事件出于其既有逻辑中的善意,故意隐去民族特征,将之尽量克制地描述为一次刑事案,这种善意能有多少人领情。而那个倒霉的朱某,如果官方 报道属实,其实只是又一个“罗刚事件”中的“梁少南”而已,我不知道他会遭遇什么样的惩罚,处在他那样的位置,无意中触碰引发的一连窜大规模的血腥暴行, 是否会让他在日后依然认为,他或许不该写那个帖子,至于维吾尔族人,他的看法却一点没错? 施暴者炫耀功绩的视频被上传到网上后,视频内容本身以及大量跟贴者盛赞壮举的言论,对维吾尔人的刺激可以想象。 在平时,维吾尔人可以上网看到汉族人对维吾尔人的讨伐和仇恨,但汉族人却看不到维吾尔人的声音。来自维吾尔人的这种情绪恐怕要更复杂更为强烈。我几次听 过新疆的汉族朋友说,如果没有“维独”,我们没准会支持自己搞疆独,央企把新疆的资源全部抢走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十大富豪里,一多半是从内地跑这里没几 年就闪电发家的。 新疆本地汉族痛恨的对象往往清晰而具体,维吾尔族人的痛恨则往往会迁移到整个汉族人身上。我在做维吾尔族流浪儿从事小偷问题调查时,也听到有反扒组织成员 说,有次抓到小偷,对方理直气壮抢人,说,你们到新疆抢了那么多东西,我们才偷了你多少东西,你能抢我怎么不能偷?这个逻辑把反扒组织完全听傻了。 我的那位同行C,近几年回新疆时,惊讶地发现,周围很多汉族人开始同情维吾尔人,觉得维吾尔人可怜,政府什么也不给他们,工作机会也没有。而在以前,维吾尔族人针对汉族的攻击行为特别多的时候,周围没有人不恨维族人的。 ——回到韶关事件。近几年,随着严打三种势力,新疆的治安秩序大为好转,但在维吾尔族的部分群体中,生活发展空间却日渐逼仄。为缓解新疆本地尤其是南疆 维吾尔族社会巨大的失业人口压力,于是有了政府组织大规模劳务输出的决策。据“维吾尔在线”斑竹海莱特介绍,一直盛赞资本主义、坚信经济终是解决一切问题 最重要途径的伊力哈木,和他讨论这个问题时,一致赞美这项在他们看来是迟到的举措——任何一个农业民族变成工业民族,都必须经历远离家乡、抛弃土地走进工 厂接受雇佣剥削的痛苦洗礼,不如此,无法从农村进入城市,也无法由传统走入现代。 不过,这个在内地是以自发力量驱动的人口流动,在新疆,是以 强烈的计划经济的方式进行。一个英明正确的政策,只要通过官僚系统的动员执行,它必然带有这个官僚系统各级组织成员执政水平的强烈印记,它甚至决定了一项 政策最终效果。上层出思路,中层分任务,基层则粗手粗脚落实任务。如同内地许多地方搞计划生育一样,劳务输出在许多地方伴随着各种不可思议的强制和惩罚性 手段。一项本应该缓解民族问题的政策,在执行中出现了大量足以抵消其积极意义的反作用。几十年来,中国的民族政策莫不如此。 而韶关事件视频里,那些操两湖口音的施暴者,并不知道四千公里外,那些同为劳工的维吾尔族人是怎么来的。据一位此前曾报道过新疆劳务输出的同行介绍,劳务输出主要是女工,那些男性劳工很多是怕他们正爱恋着的古丽们到了内地会被人抢走才积极报名的。 韶关事件,检讨的不应当是当地企业——他们未必真需要千山万水从新疆组织来的劳动力,他们原本就担当了一部分可以不承担的促进民族关系的职责。需要反思 的是,政府动用其强大的行政动员能力时,完全未考虑到社会和民族情绪,未考虑到其行政动员能力本身带来的巨大副面效应。7月5日乌鲁木齐骚乱发生时,谈到 韶关事件,一位新疆本地的汉族同行这样说:“你让天生经商的民族去种地,去打工,这和组织贩黑奴贩猪仔有什么差别,新疆的石油工业不允许维族染指,却假惺 惺让人家去广东打工。中石油在非洲都不敢这么干,非洲规定必须雇佣本地多少工人,就这样,苏丹反政府武装仍然不干,认为中国人抢了他们,才绑架中国工 人。” 主体民族与少数民族对各自在国家所处地位感受截然相反的例子,并非只有今天的中国,当年苏联的情形与今天的中国几乎完全一样。但专制国 家并非总是如此。伊力哈木曾对我说,毛泽东的时代,新疆的民族关系比现在好得多,相比之下,也有真正的民族平等,对毛泽东的意识形态他纵有千般不喜欢,也 因为这点会怀念那个时代,会感谢毛。立在喀什噶尔清真寺对面的毛泽东像,据说是因为当地人阻拦才没有像其他地方那样在二三十年前消失。认为毛的时代民族关 系比今天更好,在新疆几乎是各民族的共识。然而,解释却千差万别,最愚昧疯狂的,莫过于认为那个时代的民族关系是靠王震的枪杆子出政权的结果。 在我个人看,无论你认为中国今天的民族政策有多糟糕,汉族是一个多么缺乏与异族拥有共同生活经验的民族,尤其是与文化、种族有迥然差别的民族,但中共建 立政权后,它的民族政策和民族理论大幅提高了汉族人的政治文明水平,在观念上,是革命性的巨大进步。甚至它在一段时间里,可以因民族政策实际执行的效果, 有足够自信去嘲笑某些西方发达国家。此前,乌鲁木齐的名字是带有民族歧视色彩的“迪化”,它是一座长期执行赤裸裸的种族歧视政策的城市。 然而,毛时代实现民族平等民族团结,用的是复杂问题简单处理的手段,即国家控制了一切社会资源,控制了每一个社会成员的生老病死。高度意识形态的政党,以 超民族面貌出现,它只要在社会资源的调控和对社会成员的控制上,采取均等和稍稍的向少数民族倾斜的政策,就必然会赢得各个民族的基本认同。但这种社会组织 却是以低效率和高昂成本运行的社会,它必然无法维系。 改革开放后,民族政策中甚至加大了倾斜的力度和具体范围,但社会的资源分配和机会分配, 显然已远非国家能直接掌控,在民族自治区,民族政策的调整范畴应适用于一切领域,而非只由地方政府直接掌控的政府机关以及文教卫和国有企业,但问题是在这 个国家,有些法律是永远只写在纸面上的。而不在其调整范围的地方,市场经济追求效率的必然逻辑下,只要是市场机会认为雇佣汉人就更便捷,便会无情地排斥少 数民族。如果加上当地国家机器的加速腐败,资本对权力的腐蚀,央企对地方的掠夺。纵然真有对少数民族的千般照顾,维吾尔族人的日益被边缘化和生存空间日益 狭小,便是无法阻挡的自然趋势。 7月6日凌晨,我和C两人守在线上,一边互相报知对方最新信息,一边讨论新疆民族问题的症结和由来。C的家在 乌鲁木齐领饭巷和新华南路一带的维族聚集区,他父母住在一幢混居着维汉两个民族的居民楼,他的父母在外面沸反盈天的喧闹声中坐卧不宁。C说,无论如何,我 下次回去一定要让父母亲搬离那里,今夜之后,两个民族肯定会埋下新的仇恨的种子,那里绝对不能再住了。 同时在线的,还有一年前我在乌鲁木齐碰到的大牛,他感慨道:“不幸一语成谶,《乌鲁木齐篇:找个肩头痛哭一晚》。我特别难过,像我们去年奥运会前的那次二道桥大酒,会不会成为绝唱?” 7月7日,更大规模的骚乱。在紧张焦虑和难以言传的伤痛中,我突然想起我竟然又忘记了写杨增新这个人。我用心寻找这个人的资料,是因为几年前在一个论坛 潜水时,看到一个向上级政府反应地方民族政策问题的公开信,第一自然段中就出现了当年“杨增新将军”如何如何的字样。这个1928年7月7日遇刺身亡的 人,居然在80多年后还被人记起,这是怎样一个传奇的人物。在包尔汗、广厚的回忆录中,对这个云南蒙自人平静、诚恳的怀念和追忆之情颇能动人。我曾和伊力 哈木争论过这个人,伊力哈木认为他是个搞愚民政策的混蛋,在我看,他是中国旧文化训练出来的杰出统人物,只有曾国藩堪与之相比。我一直想为之写个长篇,告 诉迷信枪杆子的愤青,无论是在民族问题还是对外争取平等上,有一种力量、智慧和艺术,是他们完全不懂的。 7月8日凌晨,伊力哈木被捕。我第一次与伊力哈木深谈时,就有强烈为他写传记的冲动,一半是对这个人的传奇和能量的由衷崇拜,一半是为他身上的东西所打动。 我做事从来喜欢拖拉,但我在内心答应自己的这篇关于伊力哈木的文章,拖拖拉拉却是由于某种隐约的怕,就像我始终不愿靠他太近的缘故。从伊力哈木给我电话 开始,我枯坐一夜,很多东西想写,让我坐立难安,却敲不出几行文字。连续不眠,终才写出半篇,却为发布与否犹犹豫豫,我征求意见,只为获得鼓励。这是一件 奇怪的事情,当所有的人都建议不发时,我发现,专政的恐惧在于人内心中自身的恐惧,恐惧是会互相传染的,这个是可以克服的。 当我回拨伊力哈木的电话,总是提示已转移至人工呼叫时,我发给他一条短信,希望他还能看到:“你一定要坚持住,好好活着。” 再见,伊力哈木! 7月10日 哦,穆罕默德·阿麦德 (zz)写得太好了。看的心情很舒畅,没有做实验,也很舒畅。 哦,穆罕默德·阿麦德 王蒙 小说题目愈来愈长,加感叹词和标点符号,以至把标题变成“主谓宾定状”俱全的完整的句子,大约也是一种新潮流吧?于是我想来它个以毒攻毒,将此篇命名为: 《哦,我的远在边疆的亲爱的可怜的维吾尔族兄弟穆罕默德·阿麦德哟,让我写一写你!》,后一想,如此创新,殊非正路,乃罢。 似乎自从日本电影 《啊, 海军》 (还有《啊,野麦岭》)在我国放映以来,“啊”“哦”式标题就多起来了——来自东洋?电影《啊,摇篮》,小说《哦,香雪》,《哦,十五岁的哈丽黛哟》, 《哦,我歪歪的小杨树》……流韵所及,当我这次来上海给《小说界》改中篇的时候,有人建议我把中篇命名为《哦,我的爱》,您受得了么? 我看不惯“啊”“哦”。想不到在这个短篇上竟向“啊”“哦”投降。这只能说是穆罕默德·阿麦德的力量。 新疆惯例译作“买买提·艾买提”,同样的名字如果来自埃及、叙利亚或苏丹,就是穆罕默德·阿麦德,似乎雅气了些也庄重了些。我几经推敲,决定从后一种译法,倒并非想冒充阿拉伯故事或炫耀博学以招揽读者,而是不如此译,便不能表达我对阿麦德的郑重的敬意。 一九六五年四月,我到达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县的毛拉圩孜公社劳动锻炼,分配到三大队第五生产队。先是在队部附近干活,一个月以后,第一次去离住地 四公里以外的伊犁河沿小庄子附近锄玉米。八点来钟出发,走到庄子,都快九点了,只见几个社员还坐在渠埂上说闲话,抽莫合烟。我由于诚惶诚恐,劳动上不敢怠 慢,便问了一句:“还没上工么?”问完了才意识到,这里在场的是百分之百的维吾尔人,我的汉话没有人听得懂,问也白问。 但是马上从人群里站起 一位机灵的小伙子,他身材适中,留着大分头,头发拳曲,眉浓目秀,目光流动活泼、忽暗忽亮,胡须茬子虽密却刮得很干净,上身穿一件翻领青年服,下身一件黄 条绒的俄式短腰宽脚裤,神态俊雅,只是肤色似乎比这儿的一般社员还要黑一些。他用流利但仍然带有一种怪味儿的汉语对我说:“同志,你好。你是新来的社教干 部吧?我们正在学习讨论《纪念白求恩》呢,来,坐下吧。” 我解释说,我不是社教干部,而是来劳动锻炼、改变思想的。他睁大了眼睛,把我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来回打量了几遍,突然一转头,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的样子非常粗俗丑陋,与刚才问“你好”的文明样子颇不相称。我知道,在新疆,即使懂汉语的乡下人,见面问候时也是用“好着呢吗?”而不会说“你好”的。会问“你好”那是见过相当场面的标志。 笑完了,他指一指渠埂,用命令的口气对我说:“坐下,休息。”然后,他与同伴们继续说笑。他说话非常快,一套一套:表情也很夸张,好像在模仿着什么人。 但是在这样的说笑中,他也时时照顾着我的存在,一会儿用简单的话语向我介绍他们谈话的内容,原来他们并没有学习毛主席著作;一会儿又问问我姓名、年龄、籍 贯、婚姻状况、家庭成员、简历,干部登记表第一面和第四面上的几项,他都问到了,我很佩服他的一心二用的本领。 这时又来了几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女社员,坐在对面的一条渠埂上,不是正对男社员而是拉开大约十几米的距离,以示男女有别。他“噌”地站了起来,跑到女社员那边去,马上,那边传来了活跃的说笑声。 太阳烤得我已经满头是汗了,我已经怀疑这一天还干不干活了,一位留着圆圆的白胡子的组长才下令下地。干活的时候伶俐的小伙子主动和我结伴,不停地和我扯 着闲话,不断地嘱咐我“忙啥,慢慢的,慢慢的”。对于我提出的有关劳动工艺上的问题他一概置之不理,同时热情地向我嘘寒问暖,向我介绍在这里生活应该注意 的事项。他说:“我叫穆罕默德·阿麦德,以后有什么事情,找我好了。” 直到快收工的时候,我才直腰四处看了看,我发现,穆罕默德·阿麦德干的 活比我还少。我是一个人锄四垄地,他一个人只锄两垄,但前进的速度一样。他锄漏的生地、野草,也绝不比我少。再一看,我确实吓了一跳,原来他拿着的是一柄 那么小的砍土镘,别说是男人,就是未成年的女孩儿用的砍土镘,一般也比他的大。 他一边“干活”,一边说一边笑,肆无忌惮,最后还唱起歌来了,有滋有味,有腔有板,他的嗓子可真不错。 后来不知谁笑着说了一句什么话,他突然生起气来了,立在那里,噘着嘴像个孩子,不声不响也不干活。过了足足两分钟他对我说:“这人是不好人,这人人不是。”他停了一下,调整了盛怒中弄乱了的语法,告诉我说:“这些人不是人。” 午饭时候,他不由分说把我拉到他家里去。本来庄子的住房水平低于队部附近的住房,他住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用烂树条编在一起抹上泥就算墙的烂房,更可以说是 倒数第一。他的父母都已老迈,两个小妹年龄很小,这四个人穿的都是破衣烂裳,只有他一个人穿得囫囵、整洁,还颇有式样。泥房外面是烂柴草搭的一个凉棚,凉 棚下面砌起一个土台,土台上铺着一块布满烂洞、裂纹和粘成一络络的羊毛破毡子,毡子上放着一个四角包上铁皮仍然松松垮垮的炕桌,土台边连着锅灶,老太太正 把一大把一大把发了霉的麦秸填到灶里,烟大火小,烧开那一大铁锅水显然是很难的。 我遵照礼仪向坐在室外土台上的二位老人问好。穆罕默德·阿麦 德的父亲向我还礼和问候的时候,胸腔里发出一种奇怪的沙沙声,而且结结巴巴,口齿不清。他母亲正在害眼病,红红的两只眼睛眼泪哗哗的。穆罕默德·阿麦德却 不耐烦地催我进屋,屋里摆设稍稍好一点,有半新的花毡,有条案,条案上有挑花桌布与大小瓷碗,还有一排维文旧文字的精装厚书,这是不多见的。墙角有镶着黄 色条饰的木箱,墙上还有一个不大的镜框,奇怪的是镜框哩摆着的全部是穆罕默德·阿麦德一个人的照片,有穿俄式多扣学生装的,很天真可爱,还有一张穿西服 的,拙劣地涂上了颜色,照得却走了形。墙上除挂着面箩、和面的木盆、两把未编完的糜秸扫把以外,还有一个大肚的庞然大物——那是一种乐器,叫做都塔尔,我 在来伊犁以前已经去过吐鲁番和南疆,我是见识过的。 屋里空气潮湿憋闷,我其实宁愿出去到土台上坐,但是他正在认真地张罗着。先是在我面前铺上 了饭单,然后打开黄条木箱,拿出两个小碟,一个碟里放上方块糖和葡萄干,一个碟里放着小馕与小饼干。然后,他从室外拿来一个搪瓷高桩茶壶,从案上取下两个 小碗,给我和他自己各倒了一碗茶:“请,请,请……”他平摊着向我伸手,极为彬彬有礼。从茶色的淡薄上,我又一次体会到这一家经济上的拮据。 茶虽淡,方块糖、葡萄干种种看来也是历史悠久,但他的招待却是一丝不苟,我也就非常感激地端起茶来啜饮,饮着饮着忽然想起了他的父母,维吾尔人是最讲敬老 的,岂有把老人丢在室外之理。我眼睛看着门口要说话,他已明白,皱着眉对我说:“他们不喝茶,喝开水。”稍待,他又解释说:“在南疆,没有几户人家喝得起 茶。” 喝了几口,这道程序结束,他拿起一个小碗出去了,一去好大一会儿也不回来,使我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他拿着空碗气冲冲地进来了,他生气地说:“你是北京来的客人,我要不来一碗奶皮子,这儿的人,太不好了,在我们南疆,一家做好吃的,一定把周围所有的人叫来。” 没有奶皮子,做不成奶茶,但还是一起喝了咸茶,并且吃的是白面馕。我本来中午是带了馕的,但那是包谷馕。在春天青黄不接的季节,中午是难得有白面馕吃的,看来,他已经全力对我进行规格最高的款待了。 从此,我结识了这位懂汉语的、殷勤亲切又有点神啦巴唧的年轻人。我那时初到维吾尔农村定居,言语不通,心情沉郁,穆罕默德·阿麦德的存在,使我感到了友 谊的温暖。每逢到伊犁河边干活的时候,我就带上馕,到他家喝热茶,就是喝碗开水,也是暖的。我得知,他们全家是五年前从喀什噶尔老城(今疏附县)步行半个 月,从新源那边翻天山来到伊犁地区落户的。由于他天资聪颖又好学,三年前考上了乌鲁木齐气象学校(他告诉我是“空气学校”,当时我正抱着维语课本学维语, 知道“哈娃”这个词既可作天空、空气也可作气象解,替他纠正成气象学校),但这个学校的食堂整天吃吐鲁番产的白高粱面,他吃不惯,加以家里老的老,小的 小,病的病,离了他日子没法过,他便退学回来了,回来后心情抑郁,整天胡打混闹。我也把我的大概情况介绍给他,他立即表示:“我听了心疼得很。”他的 “很”字拉得很大,而且中间拐两个弯。后来他见我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他要说一次心疼,看我吃一次干包谷馕,他也要说一次心疼。有一次队里出义务工,到公社 西面三公里远去修湟渠,中午回不来,周围又没有人家,只好就着西北风和泥沙吃硬馕,他又“心疼”起来,还掉了眼泪。我问:“你们不也都是这样吃的吗?”他 说:“我们惯了,你可是北京来的呀。” 他正式请了我一次客,是伊犁人最爱吃的“大半斤”——抻条面。他自己和面,做剂儿,抻面。他做抻面(当 地叫“拉面”)的方法与伊犁的旁人不同,伊犁人是先把面剂儿做成一小段一小段的,然后一一拉细,像毛线缕一样地悬挂在桌角边,然后一锅一锅地煮。他呢,跪 在毡子上,做了一个大面剂儿,裹上油,像盘香一样地盘成一座小山,等到锅开了,他飞快地拉起来,愈拉愈多,愈拉愈长,中间不断,直到拉满一锅的时候,他才 把面从中间断开。他说:“这是喀什噶尔做拉面的方法。”说起喀什噶尔,他满脸的依恋之情。不但面是他做的,菜卤也是他做。“你的妈妈呢?”我问。“她做不 好!”他粗暴地回答。面煮好以后,他倒是很仁义,不但给父、母、妹妹盛好送到手上,而且确实如他所说过的,他推开房门,谁从这儿过他就叫谁来吃。最后,他 自己只剩了小半碗。这时来了一只邻居的黑白花小猫,向他喵喵地叫,他以惊人的慷慨从他的碗里用手捏出一半面条来,喂了猫。剩下的几根面条,他也不用筷子, 就用手指捏着吃了。都拾掇完了以后,他自己又吃了一个包谷馕。 利用饭后的融洽气氛,我向他进了一言:能不能换个稍微大一点的砍土镘,干活时稍稍多卖点力气。他立刻板起了脸,恶狠狠地对我说:“我不爱劳动嘛!我不是国家干部嘛!我不是积极分子嘛!” “那你爱什么呢?”我没气,却笑着问。 “我爱玩,我爱看电影,我爱唱歌跳舞,我爱看书。” “什么书?” “爱情小说。我最喜欢爱情啦,我喜欢美,漂亮,我喜欢女孩子。”说着说着他转怒为喜,突然,他向我跪下,给我磕了一个头:“王大人,请不要肚子胀。”在我莫名其妙的时候,他又粗俗丑陋地笑开了。 笑得突然,止得也突然,他突然停住了笑,问我:“你会跳‘坦萨’吗?” “什么‘坦萨’?” 他抬起两手,做出一个交际舞的姿势。 我不快地哼了一声。 “我最爱跳‘坦萨’了。”他哼哼着歌噌地站了起来,一个人前后左右地迈着步子。我当时的心情与交际舞是格格不入的,连看也不看他,于是他改唱维吾尔歌曲 和跳维吾尔舞。然后他气喘吁吁地从墙上摘下都塔尔,一通乱弹,然后把都塔尔乒地一扔,颓然叹道:“每天都抡砍土镘,每天都抡砍土镘,手指头都粗了,还怎么 弹都塔尔呢?”人是不错,可是思想太差劲,我当时想。同时我想起,根据我的一段观察,人们对穆罕默德·阿麦德普遍抱着一种取笑和轻视的态度。当穆罕默德· 阿麦德大说大笑或者出洋相的时候,特别是年轻的男社员,便会互相挤挤眼睛,撇撇嘴,老头儿们也忍俊不禁,有的还摇摇头,最无保留地欢迎他和欣赏他的倒是女 社员,特别是中年女社员。有一次队里开会,有一项议题是改选妇女队长。那天穆罕默德·阿麦德不在,一位有名的健壮而泼辣、刚刚和丈夫打了离婚的女人阿细罕 喊道:“我们选穆罕默德·阿麦德!”一句话全场就爆炸了,男女老幼,全都笑成了一团,我也笑了。 我又想起, 有一天我从他家喝茶出来, 大队的会计、一只眼睛的伊敏问我:“是到穆罕默德·阿麦德家里去了吗?”当我点头以后,他却大摇其头,并且连连叹气,“哎、哎、哎、哎……”是一种不以为然的腔调。 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正式请吃“大半斤”,以欢快开始,以兴味索然而告终了。而且,在我告辞的时候,他把右腿别在左腿前,身子扭成了八道弯,上身晃动着,面红耳赤地说:“老王哥,夏天要到了,我的三片瓦帽子再也戴不住了,队上又困难……你能不能借我十块钱?” 我把十块钱给了他,但心情更加不快了,他借钱的时机和场合使我对他的友谊的纯洁性产生了一点点怀疑。至于帽子,我完全懂,维吾尔人不论春夏秋冬、室内室 外,是都必须戴帽子的。人前脱帽,是极为失礼的表现。而他的那顶三片瓦帽子,确实是不能再戴下去了。但用得了十块钱吗?我怀疑。 勿谓言之不 预,真是忠言逆耳!就在第二天,公社“四清”工作队队长等一批干部到庄子地里参加劳动来了,他们立即发现了穆罕默德·阿麦德的超小砍土镘。中间休息时,他 们集合了全体社员,然后拿起穆罕默德·阿麦德的砍土镘示众。维族副队长讲了一大套,我听不懂,但是口气严厉,这从其他社员屏息静气、鸦雀无声的状态中可以 体会到。汉族队长拿起他的砍土镘来说了一句话:“这是砍土镘吗?不,这是耳挖勺!”他的话立刻被工作队的翻译翻成了维语,又是一阵大笑。 穆罕 默德·阿麦德面红耳赤,像发了疯一样地冲了过去。他口若悬河,与工作队干部辩论起来。他还解开自己的腰带撩开衣服让工作队干部看伤口。翻译给汉族队长翻译 的时候我也听见了几句,他不服,第一他说他有病开过刀,维语表达的方法是“吃过刀子”(后来我得知是割过阑尾,本来是很普通的手术,但一般维吾尔人认为 “吃过刀子”的人是活不长的,故这个论据有一定的说服力)。第二他说批评表扬不能光看表面现象,不能不调查研究。他的砍土镘固然小一点,但他去年一年上工 三百四十五天,今年半年出工一百七十天,属于全队前三名,为什么不表扬(后来我得知,他说的这些情况是有浮夸的,但因为他说得冲,就把那几个干部镇住 了)?而同一个队里的××××、××××……(他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名字,气之长可以与相声演员的“贯口”技巧相比)一贯不出工,为什么不提?为什么越是积 极上工的好社员越是要听训,受批评,而从不上工的人却两耳清静、逍遥自在?再说,去年决算他结余七十多块,七十多块都被超支户用了,队上没钱给他开支,至 今欠着他钱,工作队管不管?不是批评他的砍土镘小吗?拿钱来!他立刻买两把特大号的,一把自己用,一把送给工作队长…… 他的顶撞使所有的人 (包括我)捏着一把汗,因为那个年月不仅在农村,即使在城市顶撞领导也包含着巨大的危险,但显然他以凌厉的口舌在辩论中占了上风。工作队长们开始降低了自 己的调子,倒是长着圆白胡须的作业组长非常照顾领导的面子,适时地站出来把他训斥了几句,宣布继续干活。 工作队干部有了台阶,离去了,大家一 面干活一面议论纷纷。从人们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一部分人拍手称快,更多的人认为穆罕默德·阿麦德是干了蠢事。又干了一个多小时,太阳还老高,组长宣布收 工,但一律不得回家,以免给人以本组收工太早的不良印象。大家聚在地边抽烟,意思是如果碰到上面有人来检查,就重新下地比划比划;如果没有,等暮色昏黄时 再起立各奔各家。这次照例的呆坐,穆罕默德·阿麦德非常沉闷,连阿细罕和他说笑他也不理。后来阿细罕过来拉他,与他动手动脚,别人笑起来了,他仍然面色阴 沉,不理人。阿细罕无法,回头看见了我,向我求援,哇里哇啦,我知道她的意思是叫我劝劝他。我刚走过去,穆罕默德·阿麦德转头说了句:“别理他们!”我 说:“社员们都等着你说笑话呢!”他抬起头,对我说:“你看我这是过的什么样的生活啊!”我看到,他满眼是泪。 在毛拉圩孜公社,每天我干两件 事:劳动和学习维语维文。所有的维吾尔农民都是我的维语教师,包括他们刚会说话的孩子。一年以后,我已经掌握了大部分日常生活语汇。由于我找到了一本解放 初期新疆省人民政府行政干校编印的《维语课本》,又接到父亲从北京寄来的一本《中国语文》杂志,该期杂志上刊有语言研究所朱志宁写的一篇介绍维吾尔语概况 的文章,在这两本书的帮助下,我对于语法也有了初步知识。因此到六六年春夏天之间,我的维语知识,已经足以用来交际了。 我渐渐知道,年轻人厌 弃鄙薄穆罕默德·阿麦德,主要是因为他有股子男不男、女不女的劲儿。老年人则嫌他劳动不好。但大家一致认为他是个善良、重感情、聪明的人。这一年中间迁来 两户汉族新社员,他们对穆罕默德·阿麦德尤其满意。因为除了上述优点以外,他还有一个明显的长处:注意维护维、汉团结,与汉族社员亲密无间,沟通了维、汉 社员间的感情,确实做到了有利于团结的话才说,有利于团结的事才做;不利于团结的话、的事,不说、不做。干脆上个纲吧,他是绝无狭隘的地方民族主义的。 男不男女不女的事我也看出了一点端倪,比如他说话忸怩作态,惊叹词多而且拉长声:喂江,哇那……他又特别爱打扮,留的分头自然卷曲,又长又密。他还说过:“我的头发多好!”这也让我不喜欢。那年月,连女人都不兴打扮,何况男子呢!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一次我问会计独眼伊敏:“他是不是‘艾杰克孜’?” “艾杰克孜”是我学会的新词之一,是指一种性变态,汉语叫做阴阳人或者二尾子的。 伊敏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老王,这话在维语里是最难听的骂人的话了,比骂毛驴子、猪、乌龟头都更严重。”他沉了沉,“主要是他的脾 气,脾气就这样。比如说我们民族的规矩,男人跳舞,上臂的动作都在肩的水平面以下,”他做了几个最常见的舞蹈姿势,“女人跳舞胳臂才在肩以上挥动。”他又 做了几个女人的舞蹈动作,使我发笑。“可穆罕默德·阿麦德呢,偏偏他要这样跳舞。”他学起他的样儿来,是“女式”的。 果然,原来我不明确,只觉得穆罕默德·阿麦德舞跳得很好,差不多谁家结婚都要请他去跳,但他跳的时候围观的年轻人又坏笑,我也觉着好像有一点不对头,经伊敏一说,恍然大悟。 “再比如说,我们维吾尔男人没有做饭的,特别是没结婚的巴郎子(此处指小伙子),哪有这样拉面条的?”他又学起他拉面的样子来,“就连骂人,他用的也都 是些女人的话。打架吧,他撞头,而男人打架,可以用拳头,可以动刀子,就是不准撞头……”最后他总结说,“我们不喜欢他这个样子。” 伊敏的话 并没有使我完全信服,例如拉面,为什么小伙子就不能做饭呢?根据我的观察,穆罕默德·阿麦德虽然家境困难,父亲有病,威信、地位极低,但是他有洁癖,类似 拉面条、整理屋子这一类事,他不放心他妈妈去做,而家里又没有一个能干的、年龄相当的姐妹,所以他就把一部分细活接管了。至于粗活,还是由他母亲及小妹妹 们干。但是他毕竟是有一点“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的异于常人的地方,而他的这些“毛病”,不可能不引起人们生理上的嫌恶。于是,我决定对他采取保持距离的 方针,遇到他邀请我到他家里去,请十次,我去上一两次,而且去了以后就表示我很忙,不能多坐。他和我说这说那,我也是嗯嗯哼哼,爱理不理的。 但是他并不介意,始终对我很热情、礼貌、关心。他与我说话,从来不用粗鄙的字眼,而且神情谦和文明。有一次我生病,嗓子哑了,他给我送了五个鸡蛋,急切地 向我论证吞生鸡蛋是治疗嗓子的验方。干活的时候我只要稍嫌沉闷,他就过来搭腔。他好像时时注意着别人,对一切新来的人都负有责任,真像是生产队分工,由他 担任礼宾司接待处干事似的。 我询问了大队代销店一名售货员,这位售货员原是民族学院毕业生,曾经当过疏附县小学教师,六二年退职回老家——伊 犁的。他在南疆时,是穆罕默德·阿麦德的班主任。他告诉我穆罕默德·阿麦德儿童时期活泼聪颖,功课好,自尊心强,爱激动,各方面发育正常,从十二三岁以后 爱和女同学在一起,出现一点或有的女里女气的现象,并不严重,谈不到有什么“问题”,但他因而被人瞧不起,是事实。 我又问我的老房东,既是队委委员、又是虔诚的穆斯林的我的房东老大爷,他对这方面的情况只字未挂齿,只是说:“他们全家都老实巴交,只是他,太调皮。”又感慨说:“现在的年轻人,没受过苦,光知道享福。我们年轻的时候……” 房东老大娘插嘴说:“穆罕默德·阿麦德的母亲,各方面都好,就是鼻子太糟糕……” “她老是流清鼻涕,她要是做饭鼻涕就往面盆里、锅里、碗里掉。”说得我们都笑起来了。 随着我维语知识的增进,我也听懂了穆罕默德·阿麦德与女社员在一起时说的那些调笑的话了。我的天,太可怕了,那种粗鲁和肮脏确实能把我吓一个跟头,虽然 我也完全不是什么清幽细腻人儿,有一次他又和她们胡说八道,我皱起眉头转过身去,以维持“非礼四勿”的儒训,我的反应被他注意到了。干活的时候他对我说, 本星期六他要请几个艺术家(即能歌善舞者)到他家坐坐,希望我也去。我干巴巴地回答说:“不。”他噘起嘴说:“这次你要不来,我可肚子胀了!”我就模仿当 地社员的说法回答说:“肚子胀了,放几个屁就好了!”他听了我的话一怔,往后退了一步,显出那种惊异、失望、难受得几乎是恐惧的表情。他哭丧着脸看着我像 看一个陌生人:“老王哥,您……”他喃喃地说。我只好一笑。 收工以后,他沉重地对我说:“唉,老王哥,您干什么要学习这个维吾尔语呢?您学这个维吾尔语又有什么必要啊?我真不愿意您学会我们的语言啊!” 他的话使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我解释说学维语是为了向维吾尔族贫下中农学习,学习维吾尔文化,增强民族团结……他打断我说:“不,不,不!您不应该听懂我 们那些脏话,您是从北京来的干部,那些话会污染您的耳朵。瞧,您也说起这些脏话来了,我真心疼啊!您如果学维语,就学那些文明的、美妙的、诗一样的话好 了,您知道纳瓦依吗?” 我摇摇头,于是他向我介绍了中世纪维吾尔族伟大诗人纳瓦依的情况,他把我拉到他家,从条案的精装书丛里拿出一本又厚又 重、如果是汉文大概相当于五十万字篇幅的书《纳瓦依》,他问:“老文字您认识吗?”我点点头。“这本书我看过五遍了, 作者是苏联乌兹贝克斯坦的阿衣别克, 您看您看。”他匆忙地翻着书,“这就是纳瓦依诗里的两句。”他先用维文朗诵,再给我逐字解释,诗是这样的: 烛光虽小,却照亮了一间屋子 ——因为它正直, 闪电虽大,却不能留下什么, ——因为它弯曲。 他读纳瓦依的诗的时候半闭着眼,一副沉醉的表情。 “您看您看。”他又翻出了几张插图,“这就是女主人公狄丽达尔,狄丽达尔多漂亮啊!你看这风景,这池塘,这花和草,多像我们喀什噶尔啊!阿尔斯兰爱上了 狄丽达尔,却受到暴君苏里坦的破坏,勇敢的狄丽达尔杀死了卫兵,从王宫里逃跑了。奸臣阿拜克抓住狄丽达尔要把她处死,但是担任过宰相的纳瓦依把她赦免了。 老王哥,你看看吧,书上并没有这样说,但是依我的看法,准是诗人纳瓦依也爱上了狄丽达尔了,那么漂亮的丫头!要不为什么纳瓦依那么快就赦免了她呢?” 从此,穆罕默德·阿麦德成了我读的维文文学书籍的主要供应者。他帮助我解决文字上的疑难,同时与我一起对书的内容进行热烈的讨论。以我的看法,阿衣别克 的《纳瓦依》不能算是写得非常好,语言还不如他写的另一本书《圣血》。至于说书中的纳瓦依也爱上了狄丽达尔,更纯属穆罕默德·阿麦德的独家发明。但穆罕默 德·阿麦德对于纳瓦依的崇敬,对这本书的热爱,对书中人物命运的关切,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纳瓦依的许多诗句,特别是他的“忧伤是歌曲的灵魂”的名 言,确实使我五体投地。后来我不无嘲弄之意地想到:原来不是几个世纪以前的大诗人、政治家纳瓦依,而是这个叫人哭笑不得的穆罕默德·阿麦德爱上了书中的狄 丽达尔,瞧他说起狄丽达尔时半闭着眼、温柔多情的样子,活像刚刚得到了那位天仙般的少女的一吻呢。 我从他那儿还借到过高尔基的《在人间》、奥 斯特洛夫斯基的《暴风雨中诞生的》(维文译名是《暴风的孩子们》)的维文译本。还有一位吉尔吉斯作家原著的《我们时代的人们》,写得好笑极了。特别是塔吉 克作家艾尼写的《往事》,对于布哈拉经院的记述,确实漂亮。还有一位哈萨克作家写的《骆驼羔一样的眼睛》,也很动人……就这样,穆罕默德·阿麦德帮助我认 识了维吾尔乃至整个中亚细亚突厥语系各民族语言、文化的瑰丽,他教会了我维吾尔语中最美丽、最富有表现力和诗意的那些部分。我将永远感激他。 六六年夏,大学因“文化革命”而停止招生,我们队来了一位维吾尔姑娘、高中毕业生玛依奴尔。她爸爸原在某县当干部,据说当过科长,后因“有问题”退职,现 在我们队劳动。他的家要比一般农民富得多,妻子腕子上戴着手镯,耳朵上挂着宝石。他家里有崭新的铜床、缝纫机和自行车。玛依奴尔本来在伊宁市寄宿中学读 书,一心要考大学中文系的,结果,运动来了,还乡生产。 玛依奴尔个儿不太高,很壮,面色白里透红,眉眼舒展,脸型随她爸爸,略显扁平,经常穿 一件浅色衬衫,深色裙子,短袜套,白色或蓝色球鞋。她的脚很大,更显得青春焕发,有劲。她举止大方,虽有头巾却常常把头发露在外面。裙子下面的腿也赤裸着 一部分,一派城里人、中学生的气派。在农村,是没有哪个女人敢露出头发和腿来的。 很快就传出了玛依奴尔与穆罕默德·阿麦德相好的说法。不用 说,对于玛依奴尔,穆罕默德·阿麦德更是格尽礼宾和接待的职守,他们两个一见面就说到一块去了。干活的时候抬“抬把子”(一种运重物工具,不用肩挑,而是 两个人一前一后用手抓着抬),本来大家都是男找男、女找女结伴的,偏偏穆罕默德·阿麦德与玛依奴尔组成一对,玛依奴尔在前,他在后,一面抬土,一面还一唱 一和地哼着歌儿,那样子真像学生下乡义务劳动。说实在的,有了这位洋溢着活力的玛依奴尔,倒是带动他干活时多卖了不少力气。我注意到,他那把微型砍土镘也 不拿出来了,而是用了一把他大妹妹平常用的略大一些的砍土镘。他和女社员的下流谈笑也中止了,相反,在玛依奴尔面前,他彬彬有礼俨然学长。 他 们两个交换书看,玛依奴尔汉文比他好,能看汉文小说,给他讲过好几个汉族古代历史故事,像“晏子使楚”、“二桃杀三士”,他听起来非常入神。“老王哥,我 要学汉文,借我一本书看吧。”他对我说。我能给他什么书呢?只有那么几本。 他学了两天,不耐烦了,“攻击”起汉语来了:“什么汉语,枪也是qiang,墙也是qiang,抢也是qiang,让人笑死了!” 有时候工间 休息时他们脱离开“群众”,躲在一边互相教唱歌。玛依奴尔教穆罕默德·阿麦德用汉语唱《大海航行靠舵手》和《我们走在大路上》,他学得很快,但常常在每一 句歌词后面加一点维吾尔音乐式装饰尾音。他教玛依奴尔唱喀什噶尔的民歌,这些民歌当时是属于应“破”的“四旧”的范围的,所以当他们俩唱这些歌曲的时候, 我总有点惴惴不安,东张西望,客观上起了替他们望风的作用。遇到远远有什么可疑的生人,我便制止他们:“别唱了!”两个兴高采烈的年轻人莫名其妙地抬起头 来望着我,那种纯真无暇的神态真叫人高兴。我觉得,有了穆罕默德·阿麦德,玛依奴尔的学生生活好像恢复了。他们有时候还相互出智力测验题,在土地上用树棍 画三角形和圆呢。但农民们却觉得看不惯了,同时在一般舆论里,颇有一种对穆罕默德·阿麦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不平。 我个人倒是很为他庆幸。我希望玛依奴尔能把他带得更勤劳、正派一些。我同时窃以为,通过与玛依奴尔的相好,他那些不健康的心理举止将得以校正过来。 但是传出来了玛依奴尔父亲的声明,说是娶他的女儿没有一千五百块钱的聘礼和五十尺布票是办不到的。 有一次,工间休息的时候穆罕默德·阿麦德帮助玛依奴尔去寻找一种叫做“牛奶草根”的维吾尔女孩子喜欢用来咀嚼洁齿的植物,独眼伊敏走过去开了一句玩笑, 穆罕默德·阿麦德狂怒得像一头见了红布的牛。他一头向伊敏顶去,伊敏早有准备,轻轻一躲,结果穆罕默德·阿麦德自己摔了一个马趴。大家过去劝阻,玛依奴尔 也吓呆了。穆罕默德·阿麦德摔了一脸的血,我把他扶回了家。劝慰之后,我问道:“你是喜欢玛依奴尔吗?” 他苦笑了,接连摇头:“怎么可能呢?我家里是什么样?她家里是什么样?我能娶到她吗?” “可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成家的事了,你有二十四五了吧?父母老了,妹妹小,家里没人照管……” “不,我不结婚,我一辈子也不结婚。”他的回答使我一阵反胃,我又想起那些对于他的传言来了。 “依我现在的状况,又有什么样的丫头能跟我呢?上个月五大队的一个姨姨来给我说媒,后来一问,原来那个丫头从小长秃疮——是个秃子。姨姨介绍说,那丫头 戴上头巾并不难看,我哭了,我大哭了……”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梳着自己的鬈发,“我现在好一些了,你别走,我给你做饭吃……” 我没吃,心里觉得什么味儿都有。 渐渐地,我发现玛依奴尔也与他开始疏远、保持距离了。他的小砍土镘也就重新换回来。不久,发生了玛依奴尔的父亲逼婚和玛依奴尔逃婚事件。她父亲贪图财礼 把玛依奴尔许配给伊宁市一个木匠。玛依奴尔不干,找穆罕默德·阿麦德商量,然后玛依奴尔就不见了,都说是穆罕默德·阿麦德帮她跑掉了的。对于这种说法,他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玛依奴尔的爸爸找他,他对玛依奴尔在哪里不置一词,但据理力争,批评玛依奴尔的爸爸包办子女婚姻不对:“你这是卖女儿!你这是毁掉你女 儿的终生幸福!你这是违犯婚姻法!” “乌龟头!你还给我讲婚姻法?你才违犯婚姻法呢!你是卖……”底下的辱骂是不能写下的,维吾尔语中最下流的话,我也是从与穆罕默德·阿麦德有关的事情里听到的。 他这次没有撞头,他双手交叉在胸前,低垂着头。打架只能和平辈打,骂架也是如此,对上一辈人,他保持着应有的礼节,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只是沉默着。 玛依奴尔的父亲威胁说,如果三天之内穆罕默德·阿麦德不把他女儿交出来,就把穆罕默德·阿麦德像宰一只羊一样地宰掉。“我挤干你的血!”前科长大喝道。 但是穆罕默德不为所动,当然,他的血也照样在他自己的血管里奔流。半年以后,玛依奴尔回来了,她显得大多了,也漂亮多了。他父亲终于让步了,退了那个木 匠的婚。我悄悄问玛依奴尔前一段跑到哪里去了,她说:“还是穆罕默德·阿麦德哥好!他给我买了汽车票又写了信指了路,这半年,我躲在他在尼勒克县的一个远 亲那里。我本来还不敢跑呢,是他给我出主意,打气……真是个好人啊,可惜……”她摇摇头。谁知道她说的“可惜”都包含了些什么呢? 又过了半 年,玛依奴尔与七生产队的文书雅阔甫结了婚。雅阔甫高大健壮,文化不大高,但人很聪敏,最近又入了党。他早先在察布查尔林场放木排,家里颇有积蓄,他家的 苹果园和葡萄架,果木品种都是最好的,家里只有一个寡母,对他极为疼爱。我也不能不承认这确实是玛依奴尔的佳偶。 玛依奴尔办喜事那几天,穆罕 默德·阿麦德的话特别多,和男男女女胡打胡闹胡笑,和阿细罕撕过来滚过去,无所不用其极,以至有人说他在去伊宁市的公路上捡到了一块手表,都快乐疯了,胡 闹只要一停下来,他的神情便充满沮丧(也许只有我注意到他的神情了吧),而他一旦发现我心疼(我也终于为他“心疼”了)地看着他,他就立刻找人胡骂乱笑地 出一通丑。“这样的人实在不可救药,怎么能配玛依奴尔呢?”连我也这样想了。然后他得了整整半个月的牙痛病,左下巴肿得老高,叼着一个手帕角淌口水,样子 真是难看极了。 后来,当有的社员用同情的口气说起穆罕默德对玛依奴尔的情义,为玛依奴尔的幸福而不辞劳苦艰险,但最后他白辛苦一场,一无所 得,玛依奴尔还是嫁了别人的时候,独眼伊敏取笑说:“那有什么办法?他能娶丫头吗?他只能嫁……”他中途停止了笑话,知道那笑话是太恶毒了,但还是有许多 人笑了起来。 穆罕默德·阿麦德一家渐渐在伊犁地区站稳了脚跟,有点家底了。伊犁河谷,这是多么富饶的地方,尽管“文化革命”搞得全国都乱糟 糟,伊犁河谷的少数民族农民相对来说还算比较逍遥。尽管对于农民的生财之道关卡重重,但与内地汉族农民相比,这儿少数民族农民的日子,也还算有点相对的灵 活性。养头奶牛,养只羊,栽棵葡萄,编个扫把,马马虎虎还是可以挣下几个钱。加上从一九六五年以来,自治区党委号召各地搞社会主义新农村的规划建设,“文 化革命”中,这个规划建设并没有停止,所以这里的农村尽管问题很多,积极性调动不起来,但生活仍然在慢慢腾腾地运行,有它相对的稳定性。这样,到了一九六 九年,包括穆罕默德·阿麦德家在内的大多数农民,在庄子附近统一规划的地段上,按每家九分地的标准(这是关内汉族农民做梦也不敢想的)修建起自己的新房庭 院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穆罕默德·阿麦德显得不那么活跃了,他起早贪黑地在生产队干部和众位社员的帮助之下和泥、打土墙、脱土坯,买梁木和椽子、苇席,买 石灰,垒墙,做门窗……总之,勤劳的理顺大所难以完成的大业,懒惰的穆罕默德·阿麦德却正在顺利地完成着。 其实,也不能说他懒惰了,光土坯他就脱了好几万,等到上顶子的时候,他都快累成个黑瘦的小老头儿了。 社员们全力以赴地给他帮忙,否则光靠他自己盖房,没门儿。其中帮忙最多的人之一是独眼伊敏。据说由于独眼伊敏的奔走,他买建筑材料节省了一百多块钱。到上顶子的时候,包括我在内,有二十几个人给他帮工。 他真心感谢大家,再也不发那一套扬南(疆)抑北(疆)的牢骚了。房子基本完工以后,他做了一大锅抓饭,招待我们这些为他的房子出过力的人。吃过抓饭以 后,每四个人面前摆上一盘爆炒羊肉,放上一瓶“伊犁大曲”。六九年,酒是稀罕物,这也是伊敏帮他搞的,大家顿时活跃起来。 酒过三巡,醉眼惺忪的我们唱起来了。大家唱完了以后,穆罕默德·阿麦德突然清了清喉咙,大声唱道: 在我死后,在我死后你把我埋在哪方? 埋在大道旁?哦,我不愿埋在大道旁, 那里人来车往,人来年往是多么喧嚷。 埋在戈壁上?哦,我不愿埋在戈壁上, 那里天高地阔,天高地阔是多么荒凉。 他的歌使我一惊,新房落成,是喜事啊,怎么唱起这样丧气的歌儿来呢?而且他唱得非常好,没有那种女声女气。 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他好像明白了,便悄悄用汉语对我说:“盖房有什么意思,我真想去当特务!” 他的“特” 字发成“tie”音,好像是说当“梯益鹅务”,非常好笑。我当时只当做他又犯了疯病,胡说八道,根本没往心里去。 谁知道他后来的命运竟真的和“梯益鹅务”有了点关系呢! 一九七○年,进驻了由贫下中农代表、下乡知青、兵团农工组成的宣传队。我的房东老大娘称之为“多普卡”队,开始我还以为是一个俄语借词,后来才知道是“斗批改”的维化读法。 这个“多普卡”队一进村,不到两个星期就抓出了一个“反革命集团”,他们这个“集团”是怎么抓出来的,至今对我是一个谜。反正公社、大队都开了好几次斗 争会。每次会上“反革命”都满满地站一台,不但有“喷气式”,而且上手铐,绑绳索,惊心动魄。本大队这个“集团”的首领说是前科长、玛依奴尔的爸爸(按: 平心而论,揪出来的很大一部分人倒是多少有点劣迹民愤。总之,也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成员愈揪愈多,没几天,“多普卡”队正式宣布,穆罕默德·阿 麦德是反革命集团成员,任反革命集团的“特务”。穆罕默德,阿麦德被叫到“多普卡”队去夜审,据说给他上了手铐,抽了他几鞭子,不但审问了他的“特务”问 题,而且审问了他的生理状况——是不是阴阳人。知情的人说,与前科长等“骨干分子”相比,他的皮肉之苦算是相当轻的,但他惨叫得厉害,又连连叩头,洋相百 出。关于特务问题,他承认他确实说过想当“特务”——“梯益鹅务”;关于生理状况,他保证无异常,只要宣传队“饶我这一小勺血”(犹汉语“饶我一条狗 命”),他一定立即娶妻,秃子瞎子哑巴都行,而且一年之内一定生个孩子给宣传队看。 开始,对穆罕默德·阿麦德被宣布为特务,我也有些紧张,这 究竟是什么事啊!特务,这可不得了啊,后来又感到不解,“反革命集团的特务”,这是什么意思呢?是“反革命集团”把他从喀什派到我社我队来当特务的?难道 真的和克格勃或者美国、台湾挂上了钩?这实在无法想象。及至后来听到“审讯”情景,更是急不得恼不得哭不得笑不得。传出来的报道里最绝的还在后面呢,据说 在穆罕默德·阿麦德保证娶妻生子以后,负责审讯他并抽了他一鞭子的一位“多普卡”队积极分子问道: “那你能保证孩子是你的吗?” “我保证孩子一定长得像我,再不信你们可以派人……”底下的话不能记了。 抽他一鞭子的疾恶如仇的积极分子也噗地一笑,估计那笑容是美的,后来据说还教育了他一顿,教育内容有一项,就是以后再不要看“乱七八糟的小说”。第二天穆罕默德·阿麦德把全部小说上缴了。 不久,传来了北京周总理的指示,定“反革命集团”要报中央批准。这也是使我至今感到惊叹的,总理在北京,却能掌握这里的情况,救了这里的多少人!“多普卡”立刻如撒了气的皮球,像牛一样开始的“反革命集团”,却像耗子似的结束了。 “多普卡”队工作后期,需要清理文件,不知道怎么发现了我这个“人才”,队长宣布可以对我“控制使用”。我有幸与闻机要一个时期,看到了有关穆罕默德·阿麦德的维文罪行材料,材料很简单,全文如下: 穆罕默德·阿麦德,男,二十八岁,南疆疏附县人,家庭出身贫衣,文化程度中专肄业。 该犯一贯思想反动,好逸恶劳,崇媚资、修,在一九六九、一九七○年曾两次宣称要当特务,实属丧心病狂,罪大恶极。处理意见:建议处以极刑,或无期徒刑,或有期徒刑,或管制改造。 后面有几份旁证材料,第一份便是独眼伊敏所写。关于独眼伊敏以及这份别有特色的“罪行材料”特别是近乎荒诞的“处理意见”,那将是另一篇小说的素材了。 尽管这个“多普卡”队确实搞得很糟,完全可以称之为解放以来最最糟糕的宣传队,至今臭名不散,但相当一部分社员说:“这回把穆罕默德·阿麦德收拾了个美!”他们似乎认为,这个“收拾”对穆罕默德·阿麦德还是有益的和必要的。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我见到了穆罕默德·阿麦德,他形容憔悴,态度“老实”。我没有和他多谈,也无法多谈,可能我也不敢或不愿与这个有过“特嫌”的人过往太密吧?不久,我就离开伊犁,到乌鲁木齐南郊上“五·七”干校去了。 七三年,我们全家从伊宁市迁往乌鲁木齐,我回伊宁市搬家,行前我到毛拉圩孜和乡亲们正式告别,穆罕默德·阿麦德闻讯气喘吁吁地赶来,要我到他家吃晚饭。 但为搬家事我必须当晚赶回伊宁市,不能从命。他神态怅然。他还塞给我九块钱,并说起了六五年借过我十块钱的事,他说他一时实在找不出第十块钱来了,准备等 他不久去南疆娶亲路经乌鲁木齐时给我带点土特产。我完全忘掉了借钱的事,他的还钱反而使我不安起来,联想到八年前借钱的场合和我的不快感,更觉得惭愧,所 以我极力推辞,但他还是坚持还了这九块钱。我想,这大概也是维吾尔人的一种礼法吧,人在,早还账晚还账可以不那么认真,人走了,那就要清清楚楚。 也是这一次,我终于听到了他即将卖掉奶牛去南疆娶妻的消息,我高兴地祝贺他,他漠然。 一晃,就过去了八年。这八年,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个人的境况也大不相同。七九年以前,在乌鲁木齐我一直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他媳妇娶上了没 有,一直到七四年我还念叨过几回,后来也就不提了,及至到了北京,公私诸事,每天都是铺天盖地,我如牛负重,顾不上想到他。偶尔见到远道而来的新疆朋友, 特别是少数民族朋友,我们也会一起回忆一下新疆的事情,也会提及毛拉圩孜公社的某人某事,但我很少提到过他,他能算个什么呢? 一九八一年九 月,我重访阔别了多年的伊犁和毛拉圩孜公社。在伊宁市,不论是老客运站旁的自由市场,还是绿州俱乐部前深夜点着电石灯卖土造啤酒和葵花籽的儿童,不论是斯 大林街与解放路交接处的食品二门市部从丰富变得萧条、又从萧条变得充实而且琳琅满目的柜台,还是州党委画着镰刀斧头的办公灰楼,也不论是街道两旁白杨树下 潺潺流着清水的小渠沟,还是小渠旁卖莫合烟的道貌岸然的长须老汉和刘晓庆的翻印影照,都使我觉得亲切、留恋、感慨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怅惘。 踏 上毛拉圩孜公社的土地,更使我百感交集。想不到,来到这里我几乎迷了路。六五年(就是我初来的那一年)制定的建设五好新农村(好条田、好林带、好道路、好 渠道、好居民点)的规划业已全部完成,包括我住过的旧房子已全部拆除。我和穆罕默德·阿麦德所属的三大队第五生产队的地与第七生产队进行了部分调换,原来 五队队部附近的田地与住房地给七队,换回了七队在伊犁河沿的农田。这样,五队的全部活动领域,都迁到原来的小庄子一带了。 我终于在新房新桥新 树处找到了通往庄子的旧路,笔直的大土路,是我们当年修的。现在路上行走着的除了当年常见的皮轱辘与四轱辘马车和高轮牛车以外,还有当年未曾见过的一辆又 一辆大队属与公社属卡车,还有一辆崭新的既可以坐乘六人又可以拉五百公斤货物的日本进口的生活车,而大大小小的自行车,几乎全部取代了当年代步的毛驴。 大路两旁的十行白杨树呢?这些当年我和穆罕默德·阿麦德等人一起栽下的瘦骨伶仃的小树苗子,已经都变成了参天的巨人。说实话,当年看到树苗子那副可怜相,我颇怀疑过它们能不能活下去,现在呢,脖子仰酸了还看不全一棵树的树冠和树上的鸟雀喽! 然后是我们挖过土的综合水磨,这个水磨从六五年底开工,六六年秋天“文化革命”开始以后由于队里闹“夺权”停下来了,此后上上停停,变成了持久战与消耗 战。光州上的技术员就请来了好几趟,每次都要杀鸡宰羊拉面焖饭伺候。直到七一年我去干校前夕才完成了第一期工程。报上发了消息,说是证明了文化大革命不但 不妨碍生产,而且革命就是解放生产力,就是促生产……现在的水磨,包括磨面、舂米、榨油、弹花的全套设施。虽然队里已经实现了“电气化”,有更加方便迅速 的电动粮棉油加工设备,但水磨收费要便宜得多,所以这里熙熙攘攘,十分热闹。当在人群中发现了老相识,我也被人群发现以后,一连串握手、问候,让人激动得 喘不过气来。 愈走近庄子,农村的变化就愈显著,我也就愈发惦记起穆罕默德·阿麦德来。过去荒芜杂乱的伊犁河沿,现在多么繁荣了啊!房屋院落成 行,医院、学校、供销门市部、农具仓、粮仓、马鹿饲养场……俱全,电灯电线,好一副热闹景象。只是不知道穆罕默德·阿麦德怎么样了。得知这里已经实行了联 产计酬、专业承包,再一想起他那个“耳挖勺”似的小砍土镘和那副“软、懒、散”的样子,心想,一搞责任制他恐怕要饿饭、卖裤子吧? 他的院子还 在老地方,但我也是在一个小孩子引导下才找到的。首先看到他的新院门,有一个小小的遮雨的门楼,门是两扇,漆上了酱色油漆,还有圆圆的一对铜门环,颇有点 讲究。我刚一推门,就传来了看家狗的凶恶的吠声,一个穿着红背心、秃头、两臂肌肉发达、伏着身在一辆倒扣在地上的拉拉车上干活的庄稼汉回过了身,这,还没 等我反应过来,他叫了一声:“老王哥,是您吗?是您在这里吗,您还在吗?” 这就是穆罕默德·阿麦德吗?是他,是他啊!声音还是那样温和,拉着 长调,然而他的形象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农”了,色彩鲜明的背心掩盖不住他的秃顶,满脸的皱纹,脸孔不像原来那么黑,而是黄多了,下巴似乎有一点下垂 ——他胖了,但腮部肌肉显得松弛,满脸的黑胡子茬儿,特别是眼睛,眼睛已经远远不像从前那样活动,那样洋溢着幻想、热情、调皮捣蛋而又时而灰心丧气的明明 灭灭的神采了。倒是他两臂的肌肉,显然比原来健壮多了,整个腰板也显得粗实了些。 “这不就是我吗,我在呢。我这不是来了吗?”我用在北京已经变得生疏、一到这块土地上立刻又变得纯熟了的维吾尔语回答,“怎么样,你可好?身体健康?老爹和老妈妈呢?妹妹可都好?你成家了吧,有妻室儿女了吗?他们在哪里?” 他一一回答:“好好,好好,感谢真主,托党的福。爸爸已经过去三年了。妈妈还很硬朗。两个妹妹都出嫁了,大妹妹已经有了孩子。我是七三年结的婚,有两个儿子,妻子回南疆探亲去了……”他一面说,一面摘下挂在葡萄架上的硬盖帽子往头上戴。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 “唉,老王哥。”他又摘下了帽子,让我看他的秃顶,“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呢?我又有多少办法?从娶了媳妇以后,我年年掉头发,这不是,都成了秃子了,唉,唉,唉!” 他的话仍然像从前那样好笑,然而他自己一点也不笑,一副一板正经的样子。 他的房子在原有基础上扩建了两间,这两间布置得非常漂亮,新花毡,单人铜骨床上整齐地叠放着新被褥和好几个大枕头,大枕头掖进去下两角而揪出上两角,斜靠着墙置放着,形状像个大元宝。条案上有一台名牌收音机,屋里还有缝纫机。 墙角上悬挂着的是他妻子的镶在镜框里的照片,年轻而又俊秀,辫子长长的,一双眼睛似乎像受了惊的黄羊。他规规矩矩地并起两腿,跪坐在毡子上,臀部压着自 己的脚后跟,一副标准的敬客的姿势。他告诉我,他七三年经乌鲁木齐去了南疆喀什噶尔,为了节约住宿费,不敢耽搁,没能去找我。去到疏附县以后,由于他带的 钱不多,娶不上太好的媳妇,最后别人给他领来了一个骨瘦如柴,脸上、脖子上、身上都长着白癜风的小丫头,他实在不想要,但一想到家庭的实际困难、周围的舆 论,只好把这个丫头拿走了(维语讲到娶媳妇时用的这个词儿,可译成“取”,即娶,可译成“拿”,也可译成“买”,这里,这几个意思都是贴切的)…… “她哪里有白癜风?漂亮得很呀!这不正是你的狄丽达尔吗?”我指着照片说。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狄丽达尔。”他巧妙地回答说(“狄丽达尔”可译作“心上人”),“那是后来,她的病好了。”他回答的时候脸红了一下,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见过了老太太和欢蹦乱跳的两个小子以后,来了许多人,“大半斤”、爆炒、伊犁大曲,同样的乡亲的心。席间,我问候他的生活情况,他的话很少,别人代 答加以评议的却很多。人们抢着告诉我,穆罕默德·阿麦德这些年是彻底改邪归正了,像个庄稼人一样地劳动,一样地过日子,而过去的那些毛病,都改掉了。说这 些时,他静静地听着,有时还笑一笑,表示他的首肯和并不避讳谈自己的变化。当我问到实行联产计酬以后他挣得上钱挣不上时,独眼伊敏代答说:“老王哥,你放 心吧!这儿一贯彻按劳取酬,穆罕默德一夜之间就换一把特大号砍土镘,这个贼娃子(犹汉语“这小子”)奸着呢!” “那把小砍土镘呢?留下展览,作大锅饭的见证吧。”我说,大家都笑了,但穆罕默德·阿麦德没有笑。 后来话题集中到他的妻子阿娜尔古丽身上,伊敏说:“这件事穆罕默德·阿麦德办得实在胡涂!阿娜尔古丽从那个吃不饱肚子的南疆来到咱们伊犁,也长胖了也出 息了俊了。穆罕默德·阿麦德花了不少钱请维医给她治疗,病也治好了,当真像一朵石榴花开了(阿娜尔古丽本意是石榴花),却把她放走了……穆罕默德·阿麦德 兄弟,这次走的时候你给她带上了多少钱?” “三百块。”他嗫嗫嚅嚅地回答。 “那就更不回来了。”伊敏叫道,“她一定拿这一笔钱给她弟弟办婚事去了!” “算了,南疆现在也富啦。”玛依奴尔的丈夫,七队文书雅阔甫插嘴说。 “那就更不回来了,南疆富了,人家何必还往北疆跑!”伊敏的逻辑是颠扑不破的,不论怎么说,阿娜尔古丽不会回来了。 穆罕默德·阿麦德的神色确实有一点优伤,为了换一个话题,我建议他打开收音机,听听歌曲。 美妙的维吾尔歌曲在室内响起来了,他听着这些歌,却失去了当年对于歌舞的迷恋冲动,他的眼神是呆滞的。人们告辞以后,我们拧低了音量,彼此谈了很久,我决定,就在他家过夜了。 后来我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不要生气。”我说。他连忙摇头。“六九年你说要当特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果真想给外国……” “没有的事!”他果断地一挥手,脸上显出了一丝笑意,“那时候我很寂寞。”他解释说,沉吟了一下,“你知道我爱看电影,我看电影上那些特务的生活倒挺有意思,搂着美女,戴着黑眼镜,又开汽车又坐船……我就胡说起来了……唉,年轻,不懂事,傻瓜蛋呀!” 我不由得笑了。 “他们好厉害呀, 老王哥, 把我吓死了。”他回忆起那不快的事情,就这样“批评”了“多普卡”队。 “那那……你那身西服呢?你不是有一张穿西服的照片吗?”为了使他不再想那伤心的往事,我连忙胡乱凑了一个新问题。 “我哪里有西服。那是照相时和一位老师借的。老王哥,你说我穿西服好看吗?”他的眼睛有点亮了,当年的穆罕默德·阿麦德似乎有点影子了。 “好看,好看!” “……可惜,在阿娜尔古丽面前我也没穿过一次西服,只要是她回来,我一定做一身西服去。” “……她不会不回来吧?” “难说。”他摇摇头。 他告诉我,阿娜尔古丽嫁给他的时候只有十六岁,是虚报了年龄才领到了结婚证的。初到他家,阿娜尔古丽想妈妈,想弟弟,想南疆,整天地哭。她是因为父亲死 了,生活困难,她自己条件又不好,才跟了他到伊犁来的。开始时,他并不喜欢她,她哭得他可怜起她来了,就对她愈来愈好,给她做拉面,给她讲维汉两个民族的 故事、笑话、寓言,“我还给她学电影里的‘特务’的样子,终于把她逗笑了。”他说着,回忆着,欣慰地笑着,“这几年,农村富了,她也发育得丰满了,病也好 了……” “现在,我配不上她了。今年她才二十五岁,而我呢,已经是老头子了。”他指指自己的秃顶。 我算了算,他不过是三十九岁,我说:“你离老还远着呢!她要再不回来,你就去南疆找她去吧!” 他苦笑了,“那有什么意思,强拽过来的还能是狄丽达尔吗??……她已经给我生了两个大儿子了,这家业也是她帮助我挣下的,即使她不回来,也算对得起我了……何况,我在这里的名声……不太好。”他满眼是泪。 我无言地看着墙角的照片,维吾尔人挂照片的这个位置可真艺术,不在某一面墙上,而是专门挂在两面墙形成的夹角上。难道她也和玛依奴尔一样,最后还是要把穆罕默德·阿麦德抛弃吗?不至于吧!不,不能啊…… 忽然,他的两眼发直,抬起臀部,直着腰大声说:“如果她明年再不回来,我就把孩子交给奶奶,卖掉我的奶牛、羊、毛驴、拉拉车和这个铜骨床,我要流浪去, 在我们的母亲祖国,在我们伟大的祖国流浪!”“伟大的祖国”几个字,他突然改用汉语说,他的两眼发出了邪而热的光,他站起来,用朗诵诗式的腔调喊道:“我 要去北京、上海、哈尔滨、广州,还有香港……” 他拿下都塔尔,拨动两根琴弦,唱起来了: 我也要去啊,我也要云游四方, 我要看看这世界是什么模样。 我要看看这世界是什么模样。 我要走很远很远的路, 我要越过高山和大江。 安拉会佑护我吗?能不能平安健康? 我愿能够归来,或许能回来, 回到这个生我长我的地方, 回到我亲爱的故乡! 这个歌儿我也会唱,已经好久没有唱过也没有听人唱过了。看他现在唱得多么来劲、忧伤、邪性啊。哦,穆罕默德·阿麦德,你还是穆罕默德·阿麦德,你还是穆罕默德·阿麦德啊! 5月8日 无良少年,有聊转载 比无良少年更令人心寒的是无良体制和落后时代N十年的思维方式 废那么些劲干吗嘛~ [zz]1 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uninfo/1/1455599.shtml 我是早上在一个本地论坛看到的,特别转过来,我也遇到过这些人,上次红灯了,我准备过马路,所有的车都好好的等待。突然有一辆豪华跑车以150码以上的车速 从我身边擦过(想起来就可怕)我如果稍微不注意一点肯定是被撞飞了,如果当时我是骑车的话,正好也被撞飞,死是肯定的,车速快的不像话。 我发到天涯就是怕本地论坛被和谐。大家顶帖,并且人肉搜索这种混蛋。有钱真的撞死人也没关系么???? 下面是我转过来的 昨日20:27 泽文何来电:文二西路西城广场往东一里路,有几个年轻人在飙车,一辆红色赛车,把一个路人撞死了。这个路人也是个小伙子,胳臂压得很难看,脑浆流了一地, 刚刚120把人接走了,交警到了。现在围观的人很多,都在骂这个肇事者,他态度很差的,撞死人还不当一回事。 20:45 林曦来电:文二西路紫桂花园门口,一辆改装的红色三菱跑车,撞死一个行人。行人先被车头撞了,然后整个人飞起来撞到挡风玻璃,再飞出去。三菱车头凹了很大一块,挡风玻璃全碎了。人已经送走了,我拍了照片。 第一目击者 人被撞飞5米多 南都德加公寓的保安胡师傅说,出事地点在文二西路紫桂花园和德加公寓两个小区门之间的斑马线上。 交警听说胡师傅目击了车祸过程,带他到了斑马线旁,胡师傅手指斑马线,说开了—— 晚上八点零几分样子,‘轰轰轰’地跑来三辆车,都是很低很矮的跑车,速度很快很快。 有两辆车样子是差不多的,但是啥车,我没看清。还有一辆就是撞人的红色三菱。 被撞的那个小伙子当时是在过斑马线,不过当时我没看清是男是女。 人一下撞飞了起来,飞得很高很高,有那么高(胡师傅指了指德加公寓大门的门楣,门楣高约五米多)!人在空中翻了跟头,掉下来了。 一位紫桂花园的保安接着说:“开始我哪里以为会是人啊,撞飞得太高了!我以为是撞了车,保险杠什么的飞起来了呢!人掉下来后,离斑马线已经有20多米远了吧,当时刚好两个姑娘儿路过,一转脸,吓得抱头蹲了下来。” 一位黑衣女士说 夜里开开嘛,天还这么早,怎么好开的…… 围观的路人纷纷指责,100码?150码都有了吧?不然人怎么可能撞得那么远? 撞人的红色三菱改装跑车,前牌照斜挂在一边,副驾驶位置的前挡风玻璃碎穿一个洞。 肇事司机是个小伙子,坐在旁边的警车里。他穿着POLO T恤,右手戴一款运动型手表,右手臂上有一道弧形、约10厘米长的旧伤疤;他双手不停地盖着脸,不停地挤着前额,揉着眼睛,偶尔通过手指缝看着外面的动静。 一个打扮时髦、脖上戴着粗粗金链子的小伙子,在三菱跑车旁打着电话,声音不大,很平静:“小×撞死人了,过来看看,文二西路这里。” 10多分钟后,陆续来了七八个打扮时髦的小伙子,有三四个小伙子或牵、或揽着漂亮女孩。他们慢慢围到一个40多岁、穿黑色套裙的女士周围。 这个中年女士面色焦虑地看路人们的指责,当看到有相机镜头对准坐在警车里的小伙子时,她上前打圆场说:“他年纪还小,你们手下留点情……” 但责骂的声音太多,黑衣女士的声音很快弱了下来。她抱肩退到旁边,任由别人议论。 七八个小伙子也跟着她走到一边,黑衣女士用杭州话对他们说话,大意是:夜里开开嘛,天还这么早,怎么好开的…… 小伙子们在一旁出着主意:赶紧找找人,看看有啥路子,到底该怎么处理…… 黑衣女士躲到了一边,不断按着号码,捂着嘴小声说着——直到三菱跑车被拖走,警车也开走了,她的电话还没打完,算了下时间,至少有40分钟。 闻讯赶来的七八个小伙子,一直等在旁边,拿出烟,各自点上火,大口吐着烟圈。 据查,这辆红色三菱车的车主是位女性,40多岁。 肇事三菱车上印着一家汽车俱乐部的网址 网站中说:这里聚集了国内顶尖的飘移赛车手 肇事的三菱跑车上印着两个网站的域名——www.fdschina.com和www.2008speed.com,尾灯处还印着“玩车坊”三个字。 离三菱跑车不远,停着几辆崭新的豪华车——英菲尼迪、保时捷、法拉利。 其中,保时捷跑车的车身侧面印着FDS CLUB——在肇事的三菱车引擎盖上也印着。 在FDS汽车俱乐部的网站首页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几段关于“激情、速度、渴望”的飙车视频画面:既有在城市里的,也有在野外空旷处的,具体地点看不出来,但取景地点肯定不是杭州。 公司简介是这么介绍的:“极速飘移运动”。 服务项目的第一条便是:“挑战汽车飘移,体验F1赛道。”“这里聚集了国内顶尖的飘移赛车手。他们作为中国飘移运动的第一批开拓者,在飘移运动的实践中, 第一次提出了飘移的核心内涵‘弯道精神’:永不放弃,超越自我。如果你也想和他们一样亲历赛场,挑战自我,那么FDS帮你实现梦想!” 在它的视频专栏里,只有一段视频,题目叫《公路狂飙之997T VS SLR》,上面是这样介绍的:“当保时捷997T遇上迈凯轮SLR时,会毫不犹豫地全油门追上去!” 这段视频,可能是坐在保时捷997T里的人拍摄的,拍的是前面一辆银灰色奔驰迈凯轮SLR跑车的极速飙车场面: 视频开头,一辆奔驰跑车在前面开,开得并不快。随即出现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哦哦哦,大奔!此时,奔驰车可能发现后面有一辆保时捷997T跟着,便突然加 速,在城市车流中,像泥鳅一样,钻来钻去,极速前进,一会儿在地面,一会儿在高架上,试图将保时捷甩掉。而保时捷紧紧咬住对方不放。 视频长度5分钟,里面出现很多路牌,但因为是晚上,加上车速太快,看不清楚路牌上的字,不过里面出现的出租车颜色是绿色的,不知道是不是在杭州拍的。 网站还设有飘移专栏、改装成果等栏目。 手机撞烂了 截至发稿 遇难小伙子的 家人还没找到 20:23,被撞的小伙子被120送进省立同德医院。 医院的陈医师说,送来时,他身边没有亲戚、朋友陪同;小伙子头部、胸部严重外伤,已经没有呼吸、心跳了,“抢救了半小时,宣布不治。” 医生从小伙子身上找到他的杭州市民卡,小伙子叫谭卓,1984年生,家庭住址在滨江。 医生说,本想从小伙子的手机电话簿里找到他的朋友、家人,但手机已经撞烂了,没法找(护士说,手机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了,有点像诺基亚,比较高档的款式)。 一位护士说,后来医院来了两个小伙子,说是谭卓的朋友,“我刮到一句,他们好像说看到车祸现场了,想想同德是最近的医院,就赶来了。他们看了一会,就走了。” 急救室门口,三个小伙子正在打电话,他们穿着朴素,急得满脸是汗,跺着脚:“谭卓出事了,大事,是车祸,他公司的领导电话是多少,他家里有没有电话的?” 看来对方知之甚少。小伙子挂了电话,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电话本,焦急地翻着。 死者谭卓很可能是在去看电影的路上遇难的 同德医院的护士在谭卓身上找到一张电影票——西城广场UME国际影城的票子,电影是《南京!南京!》,票价30元,时间是昨晚9:06。 从车祸发生地点,以及送进同德医院的时间上看,谭卓当时很可能是去电影院的路上。 [zz]2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8884640100d4bs.html 八点左右,早报的朋友告诉我被和谐了,早报社长已收到通知说不让做。那位记者告诉我,请你们要挺住。适时我正在码稿子,很高兴的说我们要做起码俩个版,并且一直报道到事情结束。朋友DANSOND也郑重其事地鼓劲要杭州媒体挺住。 不料几分钟后,我们社长召集几位高层开会,会议结束后,我们也被和谐了! 肇事者身份已被网友查明。但和谐原因并非人家后台硬,上头的说法是,怕学生聚众闹事! 悲哀呀,身为记者的悲哀! 重翻论坛相关帖子,看到网友发帖希望媒体挺住,我很歉然,几欲落泪。 我很想说,对不起,中国的法是不独立的,媒体也是不独立的。我从法学毕业转做记者,依旧无奈。 我报上述那位记者颇有正义感。昨晚同我一起和脑残们掐架,今天指定我配合做稿。 刚才他告诉我,中午时已把采访提纲给快报记者,只是不过瘾,今天又自己去采访过了。 如果快报挺住了,那总算也有我报记者的一份心血。 今天晚上等看快报电子版。 QQ签名改为:文二西路飙车夺命事件,我们被和谐了!快报请挺住!浙大请加油! [zz]3 ![]() 4月28日 [zz] Li Lei and Han Meimei
“Li Lei和Han Meimei没在一起啊?”最近,一些“80后”们发现,曾是他们初中英语教材中两个主要人物的“Li Lei”和“Han Meimei”被一套新的英语教材沿用。但令人惊讶的是,新教材中的Li Lei和Han Meimei已不再是小朋友,而是跟着80后们一起步入了青年时代。Han Meimei更嫁作了他人妇。 这一情节令不少80后颇感意外和遗憾,因为按照他们的设想,“他们本应该是一对儿。
大家去学农去摘苹果,Han Meimei爬在梯子上,Jim就很紧张地在下面喊“Be careful!”(当年的英文教材) Han Meimei当妈了 Li Lei和Han Meimei是1990-2000年人教版的中学英语教材里的两个主角。在这套以家庭生活为情景模式的课本里,英国的Green家庭、加拿大的Read家 庭与美国的King、Smith四个家庭与Li Lei、Han Meimei等几个十一二岁的中国孩子一起,在书中展开了生活。在书里,Li Lei是一名中国男孩,虎头虎脑,看上去还相当有责任心。Han Meimei是一名中国女孩,留齐耳短发,严肃保守的同时又乖巧懂事,给人的感觉是个“小干部”。 如今快二十年过去了,在人教社即将推出的一套新英语教材《派斯英语》中,即将步入而立之年的80后们再次发现了这些“老朋友”的身影,而他们也一同成长起来,Han Meimei还嫁给了一个新人物Han Gang,并育有两个孩子。 该教材的官网样书插图中,已为人妻的Han Meimei留着成熟时髦的短发,在厨房里和孩子们一起用早餐,忙前忙后俨然慈母模样。这一发现令80后们惊喜不已。一名80后笑着感慨道:“和Han Meimei一样,我现在也有小宝宝了!” 书中人物关系引猜想 如今的80后们多已成为上班族,有些已为人父母,再在新教材上见到Li Lei、Han Meimei等虚拟人物,引发了他们对于这些亲切如“初中同学”的人物的回味。 “ 这么多年过去了,Li Lei和Han Meimei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多80后通过对当年课本里两人的对话和细节展开联想,“Jim、Li Lei、Lucy和Han Meimei曾有一段感情纠葛!Li Lei和Han Meimei是一对儿,Jim和Lucy分别暗恋Han Meimei和Li Lei。”当得知新教材中Han Meimei已经结婚,而新郎不是Li Lei时,许多80后表示不能接受,“她的孩子一个叫Han Keke,一个叫Han Xixi,翻译过来就是----可可,惜惜,分明就是表达了她对不能嫁给Li Lei的可惜与无奈。” 为防早恋没让两人多交往 对 于教材中的两人是否曾有一段恋情,此前曾有媒体报道,人民教育出版社负责编写该教材的中方编辑刘道义在听说后,曾忍不住哈哈大笑,并回应说,两个人从头到 尾就没说过几句话,因当年怕孩子早恋,刻意不让“LH”有太多交往。而插图作者王惟震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当时画的时候就得小心,不能给孩子传授任何不良 的东西。” 记者还试图就该教材人物设计上的连续性问题询问该出版社。但一名工作人员表示,目前只能针对教材中的具体问题进行回答,其他问题不能接受采访。 “80后”猜测两人关系证据 借尺子事件:在“Can I borrow your ruler?”的对话中,Han Meimei问Li Lei借尺子。然后Jim坐在后面看着他们,眼神十分诡异,就是夹杂着嫉妒、羡慕的目光。他旁边Lucy低着头,好似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而另一次大家去学农去摘苹果,Han Meimei爬在梯子上,Jim就很紧张地在下面喊“Be careful!” (董正 和倩) 4月25日 [zz] 浙江大学的2008(国立浙江大学论坛整理版) ***************************************************************************** 贡献国防: 浙大航天电气技术项目组承接了飞天舱外航天服中两种配套产品的研制任务,航天服陪伴航天员翟志刚于9月27日顺利完成中国人的首次太空漫步创举。 中国科学院上海技术物理研究所丁雷所长带队,率风云三号卫星载荷总师、科研处处长(副总师)和三位相关的室主任专程前来对我校在风云三号卫星研制中的大力协同和支持表示衷心的感谢。 浙江大学信息与通信工程研究所教授刘济林领导完成上海版月面巡视探测器(俗称月球车)难度最高的子系统之一——自主视觉导航系统。 ***************************************************************************** 关注社会: 服务奥运:浙大教师杨卫、金建祥,学生纪玉滨、江天、刘凯入选奥运火炬手,浙大校友章骏为奥运”祥云“火炬创作团队火炬创作主创设计师 ;浙大41名学生入选北京奥运会特别志愿者;浙江大学体育系教授林小美当任北京奥运会武术项目裁判长,多名教师当任奥运会裁判。 浙大材化学院化机所研制成功世界最大的固定储氢罐,服务科技奥运;我国自行研发的彩色草在浙大问世,并成功应用于北京奥运场馆 ;浙江大学参与承建国家游泳中心“水立方”全套水处理系统安装项目,参与国家体育馆“鸟巢”方案论证和建设。。。 5·12大地震牵动全体求是人的心,截至到5月22日浙大向灾区捐款已达900多万元人民币;浙大教师赴四川参与参与由国家旅游局组织的赴四川支援灾区旅 游恢复重建行动,并受青川县“5·12汶川大地震国家纪念园——青川东河口地震遗址公园”保护和建设办公室的委托,浙大编制《东河口地震遗址公园建设性规 划》;浙大浙医一院率先开通了国内首个支援地震灾区网络医疗服务平台,8月31日,李兰娟院士通过此平台,向正在视察青川县人民医院工作的温家宝总理汇报 着浙江省对口支援灾区卫生重建的情况;浙大启动烛光基金——四川灾区教育重建计划,并在灾区设立”浙江大学烛光学校“。浙大团委获评“全国抗震救灾先进团 组织”;浙大教授马建青荣获全国抗震救灾模范称号。 4月15日,《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位置刊登了题为“浙江大学鼓励教师走出校门推广先进适用技术——‘推广教授’服务‘三农’”的文章,报道了我校贯彻落 实十七大精神,深入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积极服务“三农”的重要举措。CCTV1《新闻联播》等多个国内大型媒体纷纷报道"浙大模式"。 温家宝总理给浙大学生写来亲笔回信,鼓励他们要在学好专业知识的同时,深入基层开展社会调查和社会服务,在农村广阔的舞台上奏响青春之歌。 cctv1开播浙大校史记录片《文军西征》,由中央电视台《见证-影像志》栏目与浙江大学联合制作.该片以十集的容量,完整地记述浙江大学西迁办学史,通过浙江大学的西迁崛起,讲述中华民族坚强不屈的民族精神 浙江大学和杭州市出台《杭州市与浙江大学合作共建和谐杭州示范区行动计划》。该计划将市校双方“打造世界名城”、“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目标融为一体,涉 及22个重点建设项目,总投资230亿元。这标志着以“概念浙大、湿地公园、孵化基地、水乡都市”为重点的和谐杭州示范区建设全面展开。 为纪念浙江大学西迁宜山办学70周年和“求是”校训、校歌确立70周年,11月18至20日,浙江大学在广西宜州举行西迁宜山办学70周年纪念会,寻踪办学史事,挖掘校史文化资源,以史励志,更好地继承和弘扬求是精神。 ***************************************************************************** 学科建设: 1月11日,中国、瑞典高端科研人才开展交流合作的一项国际尖端科研中心—埃科学研究中心在浙江大学成立 1月14日上午,浙大药学院和英国伦敦大学国王学院联合实验室成立。 3月17日,浙江大学-日立建机流体动力联合实验室二期合作协议签约暨挖掘机捐赠仪式举行。 3月30日-4月2日,台湾中原大学薄膜研究中心专家教授团访问材化学院,决定今后拟轮流在两地举办以浙江大学膜与水处理中心、中原大学薄膜中心为为主体的两岸膜学术交流会议,以促进大陆和台湾地区的膜技术的发展。 4月6日—20日,由浙江大学创新管理基地与瑞士西部应用科技大学瓦莱分校经济与旅游研究院合作开展的学生交流项目——首届联合商业体验(Joint Business Experience,简称BEX)之旅的第二阶段在瑞士展开,浙大学生完成了预定的商业计划并顺利通过答辩。 4月11日,“浙江大学-蒙大纳大学”师生交流协议续签仪式在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6月,浙大教育学院与Bologna University教育学院签订了两院的友好合作协议。根据协议,两院师生将通过开展合作研究、学术互访、合办学术会议等活动,推动双方共同感兴趣领域 的科学研究、教学和学生培养。该校是教育学院在意大利确立的第二所友好合作高校。近两年来,该院先后与英国Bristol大学东亚研究中心、丹麦 Roskilde大学、意大利Salesiana大学、德国Siegen大学等高校建立了良好的学术联系。 6月5日,浙江大学—香港理工大学国际设计中心在浙大玉泉校区揭牌成立。 12月中旬,香港中文大学-浙江大学人类生殖及相关疾病联合研究中心”在香港揭牌。 12月9日从曙光公司天津产业基地获悉,我国首款个人高性能计算机(PHPC100)即俗称”超级计算机“在天津下线。目前该机型已正式落户浙江大学,辅助完成化学材料、航天航空等科研领域大量计算任务。 12月22日上午,浙江大学—美商IEG集团“创新与创造力开发”联合实验室揭牌仪式在紫金港校区创新基地举行。美商 IEG-Ideation是全球创新研发问题解决方案及六西格玛管理咨询与培训的先驱及领导者。 浙江大学与美国杜兰大学合作,设立以浙大光彪讲座教授及杜兰大学蔻翰讲座教授李志文先生名字命名的浙大竺可桢学院“李志文商学班(金融学)”,该班将采用经独特设计的国际本硕连续培养模式,培养知识、能力、素质和精神俱佳,具有全球视野的未来高端商业人才。 浙大管理学院正式启动国际精英商学院协会(AACSB)认证(简称AACSB认证)申报程序。 浙大浙江国际纳米技术研究中心入选首批高校国际科技合作重点科研机构。 浙大技术转移中心被列入首批国家技术转移示范机构。浙大输出技术合同成交额连续两年居全国高校首位。 浙大迪诺临床基因扩增检验实验室通过卫生部验收,成为中国遗传与基因组医学管理体系的首个示范基地。 浙大7个实验室入选第五轮农业部重点开放实验室,其中新增3个,总数居高校第二位。 浙大获批建设生物饲料安全与污染防控国家工程实验室。 教育部含油气盆地构造研究中心在浙大成立。 浙江大学与铁道部运输局、唐山轨道客车公司开展战略合作,浙大介入高铁研究。 浙江省水体污染控制与环境安全技术重点实验室获准成立。 浙大物理学基础科学研究和教学人才培养基地入选教育部第五批理科基础科研和人才培养基地名单。 国家动画教学研究基地落户浙大,是国内非艺术类高校中的首个国家动画教学研究基地。 浙大获批10个2007年度国家级人才培养模式创新实验区。 浙大两个教学团队入选教育部首批国家级教学团队。 浙大获4门首批国家级双语教学示范课程建设项目。 浙大11个专业入选教育部财政部批准2007年度第一批特色专业建设点,7个专业入选教育部财政部批准2007年度第二批特色专业建设点。 浙大三门网络教育课程再次入围国家级网络教育精品课程,总数已达到6门。 浙大18个选题入选教育部 “十一五”国家级规划(补充)教材选题,至此我校共有“十一五”规划教材183种。 浙大成立本科生院,探索实践研究型大学的本科教育教学管理新模式,实现“以人为本、整和培养、求是创新、追求卓越”的教育理念。 浙大启动本科生“学生职业发展导师计划”,首批139位校友被聘为学生职业发展导师。 浙大启动“求是强鹰实践成长计划”,邀请青年优秀企业家担任实践导师。 为了使研究生导师意识到在向学生传授知识和方法的同时还负有传承精神、文化的重任,浙大杨卫校长发表"导师十戒"。 ***************************************************************************** 学术成就: 世界上第一只全过程人工孵化的朱鹮在浙大濒危野生动物保护遗传与繁殖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出生,浙大启动朱鹮易地保护与野外种群重建项目 。 英文版《浙江大学学报》成为CrossCheck第一家中国会员 。 CrossCheck的主要目的在于帮助学术界和出版界严正全球学术风气,防止学术剽窃和欺诈,保护学术研究和文字出版者的原创版权。 浙江大学和中国工业与应用数学学会联合主办的《高校应用数学学报》B辑被SCI-E收录。 浙大附属儿童医院主办的《World Journal of Pediatrics》杂志被SCI-E、IM/MEDLINE 收录。 浙大浙医一院主办的《国际肝胆胰疾病杂志》被SCI-E收录。 浙大电气学院叶云岳教授研制成功世界上首台高效节能三维永磁电机。 浙大中控EPA实时工业以太网技术被列为国际标准。 浙大出版社4种图书获新闻出版总署重点翻译出版资助。 2008年国家科学技术部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公布的《2007中国科技论文统计结果》显示,浙大2007年度被SCI收录论文数列全国高校第 一,SCI光盘版论文2007年被引用篇数首次位列全国高校首位。浙江大学共有9个学科进入十大学科全国SCI收录论文高产机构前20名,其中居前两位的 学科有6个,分别是:数学(第1 位)、化学(第1位)、生物(第1位)、医学(第1位)、农学(第2位)、环境(第2位);其他上榜学科为:物理(第4位)、材料(第8位)、地科(第 18位)。 2008年浙大共获得2007年度高等学校科学技术奖21项,其中一等奖11项,二等奖10项。获奖数量和质量创我校历史新高,获奖数居全国高校第一。 2008年国家三大奖浙大作为第一获奖单位有4项(发明2项,科技进步2项),排名全国高校第三。 12月24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在北京发布了2008年信息产业重大技术发明成果评选结果,由浙江大学和杭州国芯科技有限公司联合申报的“卫星数字电视接收 一体化SOC芯片”入选。浙江大学是我国最早从事数字电视研究的高校单位之一,从九十年代初开始,通过参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项目、国家科委高清晰度电 视功能样机等项目,全面参与了我国数字电视基础研究、标准制定和产业化开发三个发展阶段。 12月28日,由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我国首部断代绘画集《宋画全集》首期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首发。《宋画全集》计划收编宋代画作1500多件编纂8卷32 册,数量占国内外所有存世宋画的90%。 该书填补了中国宋画整理汇编的历史空白,开创了中国绘画历史大型断代集成的先河,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与收藏价值。这套书被称做中国绘画的“信息革命”,“ 文献的抢救性工作,功德无量” ,一套书破题古代名画“藏用两难” ,有望能够担当起哺育一代代画坛新人的历史责任.这一消息在当天cctv1《新闻联播》播出,并被国内多家重要媒体报道。 世界著名数学难题“法伯相交数猜想”被浙江大学数学中心刘克峰教授和他的博士生徐浩成功证明。今年3月中旬,因悬赏世界7大数学难题出名的美国克莱数学研 究所和加拿大国家数学研究所——班福数学研究所联合邀请全世界40多位著名数学家,举行“曲线模空间的最新进展”讨论班,围绕“法伯相交数猜想”开展专题 讨论。就在研讨班举行的前一天,瓦开教授收到浙大数学中心证明“法伯猜想”的预印本。瓦开教授兴奋地评价:这个证明简洁极了,漂亮极了!他在这次研讨会期 间的报告中,专门介绍了这项证明。 国际电磁科学院浙大分院师生张柏乐、陈红胜(通讯作者)、Bae-Ian Wu、孔金瓯教授完成的关于电磁波隐身的研究论文(浙大为第一研究单位): “Extraordinary Surface Voltage Effect in the Invisibility Cloak with an Active Device Inside”刊登在2008年2月15日出版的物理学顶级学术刊物《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上。《Nature》以“Hidden Source”为题报道了本项研究成果,论文的研究亮点刊登在2008年2月28日出版的《Nature》杂志451期上。 国际电磁科学院浙大分院师生张婧婧、皇甫江涛、罗宇、陈红胜(通讯作者)、孔金瓯、Bae-Ian Wu发表在《Physical Review B》上的关于多层环境背景下隐身衣设计的论文《Cloak for multilayered and gradually changing media》于2008年2月20日被《Nature China》选为来自中国大陆和香港的突出科学研究成果,论文的研究亮点刊登在《Nature China》网页。 浙江大学化学系长江学者唐睿康教授带领的课题组在最近的研究中发明了一种给细胞“穿衣服”的方法,受到国际学术界和新闻媒体的关注。相关论文《Yeast Cells with an Artificial Mineral Shell: Protection and Modification of Living Cells by Biomimetic Mineralization》发表在德国顶尖学术刊物《Angewandte Chemie》上,路透社也于4月10日介绍了此研究进展(“China experts develop shells to preserve cells longer”)。 浙江大学信息学院光学工程专业研究生谷付星同学及童利民教授与理学院化学系微分析系统研究所张磊和殷学峰教授合作,在基于高分子材料的单根高分子纳光 线光学传感器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首次基于单根高分子纳米线实现超快响应、高灵敏度的光学气体传感器, 论文 “Polymer single-nanowire optical sensors”在纳米技术领域的国际顶级期刊《Nano Letters》(影响因子9.627)发表。于2008年8月20日被《Nature China》(《自然中国》)选为来自中国大陆和香港的突出科学研究成果,论文的研究亮点刊登在《自然中国》网页。 浙大医学院求是特聘教授项春生博士与中国科学院上海生命科学研究院生物化学与细胞生物学研究所孙兵教授领导的研究小组的合作研究发现,在先天性免疫系统中 有一个非常关键的调控分子,它能有效调控机体内的免疫应答信号通路,形成既有效、又不过度的免疫平衡状态。此结果发表在免疫学领域的国际顶级期刊 《Nature Immunology》上。 5月10日,世界上最大的天然药物组分库在天津落成,这是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程翼宇带领团队历时5年研究建立的。该天然药物组分库储备了13000余个 中药组分和235个化合物,并形成了目前中药组分信息量最大、中药有效成分数字化模型最多的数据库,为我国创新药物研发积累了极宝贵的战略资源,并为现代 中药创制提供了技术支撑。 经过四年努力,浙大信息学院微电子与光电子研究所目前研制成功应用于数字音频领域的18位高精度、高分辨率、低功耗的ΔΣ模数转换器(ADC)芯片。该芯 片在中芯国际0.18mm混合信号CMOS工艺下实现,在音频带宽内达到94dB的动态范围、93dB的信噪比和91dB的信噪失真比。芯片面积为 2.31mm2,功耗为16.2mW。指标与目前国外垄断的同类主流产品性能相当。 浙江大学和杭州轩爱科技有限公司合作研制成功高强度的高纯度碳纳米管及其生产设备,1克催化材料可制成40克以上重量的碳纳米管,效率是国外同类产品的4倍。同时,催化产生的初始产品纯度和品质都很高,不仅纯度可达95%以上,长度也可达微米数量级。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郑树森院士领衔进行的“活体肝移植创新技术研究及临床应用课题”取得重要进展,获得浙江省科学技术奖一等奖。这项研究不仅在全国率先制定了活体有效供肝体积的标准,并在提高受体存活率的同时,充分保证了供肝者的安全。 11月15日,在中国人民大学举办的“中国企业管理案例论坛(2008)”上,浙大管理学院创新管理基地吴晓波教授及其博士生马如飞、硕士生毛茜敏合写的 《基于二次创新过程的组织学习模式演进——杭氧1996-2008纵向案例研究》一文荣获最佳论文奖。该案例吴晓波教授已经跟踪研究了20年。 该论坛是国内案例研究最高水平的论坛。 浙大首创无害化处置危险废弃物的新工艺;浙大首创国内建筑行业省级技术中心评价体系; 浙大在国内首次成功破解高氨氮工业废水处理难题;首个公民旅游休闲发展纲要出自浙大研究生之手。。。 ***************************************************************************** 对外交流: 1月11日,由瑞典高等教育署署长安德斯•佛罗德斯特伦、诺贝尔物理奖评选委员会委员伯尔杰•约翰森、诺贝尔化学奖评选委员会委员斯文•李丹等著名科学家组成的诺贝尔奖评奖委员会代表团访问浙大。 3月3日-12日,香港国际文学节在香港举办。应香港有关方面邀请,浙江大学数学系教授、诗人蔡天新出席了这项一年一度的文学盛事。 3月22日18:00(北京时间23日零点),奥林匹亚市市长乔治·艾东尼斯等政府官员会见了浙江大学26位校友组建的“2008迎奥运奥林匹亚文化之旅”志愿团,当地时间3月23日上午志愿团在奥林匹亚大火发生地亲手种下橄榄树,为恢复当地生态环境尽一份心意。 4月2日,浙江大学与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在浙江大学签订了两校在校际框架协议下的学生培养合作协议。 4月17日,位于中国杭州的浙江大学出版社与总部在德国柏林和海德堡的施普林格出版社(Springer)宣布,共同设立科技出版基金,联合出版《中国科技进展》丛书。 5月14日下午,美国著名高校布朗大学的校长Ruth J. Simmons、副校长David Kennedy访问浙大,浙大校长杨卫会见了外宾,并向他们详细介绍了浙大的教学科研及国际交流情况。双方回顾了自2007年4月两校签订校际合作协议以 来两校师生交流、学生联合培养等方面的工作,并重点就医学、生命科学及环境能源等科研领域的合作进行探讨 。 6月,浙大出版社的6本专著和2种高等级国际会议论文集,进入了美国国会图书馆。这是浙大社图书首次进入该馆,今年还另有五种图书将进入美国国会图书馆。 6月7日起,由浙江大学主办的为期一周的“渌雨江南,问茶龙井”大学生文化交流活动举行,来自7所香港高校和6所浙江高校的70位大学生参加。 6月14日上午,台湾中国时报媒体集团董事、中国时报副社长胡鸿仁先生率中时集团旗下各传媒单位的企划、记者、编辑、摄影等一行访问浙江大学 。 6月16日-29日,歌德学院和浙江大学外国语言文化与国际交流学院德国学研究所在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主办的“来自德意志的问候-德语语言文化展”。 6月18日,美国斯坦福大学的教授和学生组成的近190人的“奥运音乐之旅” 代表团来到浙大,18日晚在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小剧场进行“奥运音乐之旅”的中国首场演出。 6月27-28日,浙江大学校长杨卫参加了在日本庆应大学召开的环太平洋大学联盟(APRU)第12届校长年会,并在联盟指导委员会的选举中,当选为指导委员会成员。 7月3日,美国莱斯大学校长David Leebron教授一行访问浙大,校长杨卫在紫金港校区会见了来访的客人。双方在会谈中就联合开展科研项目,继续加强两校多领域的合作等问题交换了意见, 并共同签署了两校在校际合作框架协议下的“量子物质国际研究中心”的合作备忘录,以加强两校长期的、实质性的科研合作,并希望以此为平台扩大与国内外其他 院校在相关领域的交流与合作。 7月18日,2008年世界大学联盟和浙江大学联合主办的自旋电子学暑假学校昨天在杭州圆满结束 8月5日-26日,中日大学生中国实地调研暨第10届中日大学生研讨会在浙大举行。 8月21日上午,澳大利亚联邦总督迈克尔•杰弗里及夫人一行访问浙江大学。浙江大学校长杨卫及夫人在紫金港校区行政楼贵宾室会见了杰弗里总督一行,并陪同 参观了浙江大学与西澳大学联合组建的“植物功能基因组与营养组学联合实验室”。双方还围绕全球性的粮食、环境、能源等重大问题展开共同研究,以及浙江大学 与澳大利亚的重点大学和科研机构进一步开展广泛、深入的合作等进行了座谈。 8月22日-30日,浙江大学校长杨卫率领浙大代表团赴澳大利亚,先后访问了西澳大学、悉尼大学等,出席了在阿德莱德举行的第22届国际理论与应用力学大会(ICTAM),并成功为中国申办了第23届ICTAM2012大会。 8月27日始,在英国政府的支持下,111名英国在校大学生来到中国,在浙江大学开展了三个星期的交流学习汉语,了解中国文化,并实地考察合资企业、民营经济、现代农业。 9月1日,从浙江大学迪诺遗传与基因组医学研究中心获悉: 该中心代表中国加入“国际人类基因变异组计划”,并参与“糖尿病营养基因组学”国际合作研究项目。 9月9日,丹麦西兰岛大区主席艾本斯高一行访问浙大,校长杨卫会见了来宾。双方就在能源、教育、环资等领域重点开展合作交换了意见,并达成了共识。 9月12日上午,杨卫会见香港城市大学校长郭位一行,双方就进一步加强两校间的深层次合作进行了探讨。 9月13日晚,浙江大学里的中秋气氛显得格外浓厚,百余名来自台湾和大陆知名高校的学生欢聚一堂,共同庆祝中秋传统佳节。同时,为期一周的“两岸高校学生精英团队交流营暨领导力训练活动”在欢聚中拉开了序幕 9月16日-19日,应牛津大学、曼彻斯特大学、诺丁汉大学及约克大学的邀请,浙江大学校长杨卫一行对4校进行了访问。 9月18日,1998年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教授崔琦来浙江大学访问。浙大常务副校长倪明江和党委副书记叶高翔分别会见了崔琦教授,并陪同参观了浙江大学物理实验中心等。 9月19日下午,尼日尔总理赛义尼•奥马鲁阁下来浙江大学访问。 9月21日-28日,应台湾大学李嗣涔校长邀请,校党委书记张曦同志率领浙江大学代表团访问了台湾,取得丰硕成果 。期间浙大代表团参加了在台湾大学举行的“海峡两岸参与式地方治理会议”。 9月23日下午,日本著名导演流山儿祥偕同《玩偶家族》剧组成员来到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同浙江大学黑白剧社、梵音剧社共同开展了校园戏剧工作坊的活动。 9月27日-29日,浙江大学出版社与中国工程院医药卫生学部签署了合作开发“中国科技进展丛书”的协议。本丛书由浙江大学出版社和德国施普林格出版集团联合出版,面向全球发行,旨在向世界介绍中国科学家的最新科技研究成果。 10月11日-19日,浙大党委书记张曦率团访问俄罗斯和乌克兰。 10月20日,加拿大Hochelaga三重奏团来浙大演出 。三位加拿大大提琴、小提琴、钢琴音乐艺术家,用近三个小时的激情演奏,为浙大师生诠释了世界名曲的浪漫和魅力。 11月6-10日,浙大教授参加中国科技代表团出访意大利。浙江大学的中意科技合作非常活跃,据不完全统计,近年来,浙大已有中意科技合作项目36项。 10月9日,美国Nebraska大学林肯分校校长率团访问浙江大学 ,回顾了近年来两校在学生交流、科研合作方面开展的最新合作情况,同时就作为两校深入合作,规划和建设达成了进一步共识。 10月14日,澳大利亚八校联盟秘书长参加浙大举办的“一流大学建设系列研讨会——2008”。 11月20日,浙大教授蔡天新诗集法文版在巴黎出版,新书的首发式既朗诵会在塞纳-马恩省河边的中国文化中心举行。同时,浙大出版社首次亮相法兰克福书展 ,展出了《中国科技进展》丛书,并参加数字出版高级论坛。 11月24日,国家科技部等部门为浙江大学浙江国际纳米技术联合研发中心揭牌。该中心是国家科技部和外专局认定的全国首批33家国家级国际联合研究中心之一。 12月16日,浙大校长杨卫赴香港访问并新任中国大学校长联谊会会长 。在12月15日至17日访港期间,杨卫还应邀出席了在香港会议展览中心举办的香港理工大学校长潘宗光荣休晚宴 ***************************************************************************** 大型会议: 3月17日上午,浙大建筑系承办2008“大运河国际论坛”暨“城市设计工作坊”,此活动由日本早稻田、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意大利费拉拉大学三所大学联合组办,为期两周。 5月14日-16日,由世界大学联盟、浙江大学主办,浙江大学国际创新研究院、浙江大学科技园和浙江大学管理学院承办的第三届世界大学联盟国际创业创新论坛在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5月29日-30日,由中国科技部、美国能源部主办,浙江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共同承办的“第二届中美CO2减排控制技术研讨会”在浙江大学召开。 6月25日上午,由国际语言测试学会主办,浙江大学外语学院承办的第30届语言测试学术研讨会在浙大开幕。这是该学术会议首次在中国大陆召开。 6月11日上午,由(国际)数理统计研究院(IMS)与浙江大学联合主办的2008概率统计国际学术会议在浙大玉泉校区邵科馆召开,IMS在中国的分会IMS- China也在当天成立。 9月19日“中国农村改革30年:中国农民合作经济组织发展”国际研讨会在杭州之江饭店落幕。在此次由浙江大学中国农村发展研究院(CARD)与农业部经管司、国际劳工组织(ILO)、浙江省农业厅、中国农村合作经济管理学会、《中国农村经济》编辑部共同主办。 9月26日,2008年“芯片、计算机、作物”国际学术研讨会(2008 International Workshop on Chips, Computers and Crops)在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生命科学大楼举行。 10月13日,“一流大学建设系列研讨会——2008”于在杭州浙江大学召开。本届会议的主题是研讨与会的9所大学在我国高等教育大国向高等教育强国转变 中的重要作用,交流各校“985”工程十年建设和布局“211工程”三期建设的体会,探讨加强自主创新能力的途径,同时,校长们还就进一步如何加强各校之 间的交流与合作进行深入的讨论。 10月15-16日在杭州召开的“中国研究生院院长联席会议2008年年会”上,国务院学位办有关负责人表示:目前我国研究生特别是博士生的待遇过低,导致优秀生源缺失,吸引优秀生源就应该提高待遇。 10月16日上午,中国畜牧兽医学会动物营养学分会第八届全国会员代表大会暨第十届学术研讨会在杭州之江饭店开幕。本次大会是我国动物营养学界四年一度的 盛会,来自我国动物营养学界专家教授、企业界人士等会员代表以及特邀代表美国康奈尔大学、普渡大学、诺伟司国际公司等1000余人参加了会议。本次会议由 浙江大学动物科学学院承办。 10月20日-21日,第二届海峡两岸森林动态样区研讨会在浙大举行, 来自海峡两岸13家高校和科研院所及美国Clemson大学等单位的60余名专家与会,共同探讨海峡两岸森林生物多样性的监测与研究等。 10月20日-24日,第11届国际电除尘会议在浙大召开,来自澳大利亚、美国、加拿大、英国、意大利、德国、日本等国家的300多位专家与会,会议由中国环境保护产业协会电除尘专业委员会和浙江大学联合主办。 10月25日,浙江大学台湾研究所和浙江省海峡两岸经济文化交流发展协会共同举办的“两岸经贸合作研讨会”在杭州召开。 10月30日,“高分辨率卫星SAR技术与应用专题研讨会”在杭州圆满闭幕,这是全国性的高技术学术会议。160多名来自全国各地的科研、教育和企业界的 代表参加了大会。本次大会由国际数字地球学会中国国家委员会(CNISDE)、中国科学院对地观测与数字地球科学中心(CEODE)和中国工程院电子信息 学部联合主办,浙江大学空间信息技术研究所和CEODE用户服务部联合承办。 11月1日上午,全国“当代西方哲学新进展”学术研讨会暨中国现代外国哲学学会2008年会在玉泉校区邵科馆开幕。 11月1日-4日,浙大主办的第5届微波材料及其应用国际会议(The 5t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Microwave Materials and Their Applications, MMA-2008, November 1-4, 2008)在之江饭店隆重召开。 11月1日-4日,浙大组织的第三届中法超短超强激光及其应用研讨会(China-France Workshop on Ultra-Short and Ultra-Intense Lasers and Applications)于在玉泉邵科馆顺利举行。 11月1日-4日,第九届亚洲养蜂大会暨蜂业博览会在杭召开。本届大会吸引了世界五大洲29个国家以及国内27个省、市、自治区及台湾地区共1000余位 代表参加,其中国际代表300余人,参会国家和代表数量是历届亚蜂联会议最多的一次。 本届大会由中国养蜂学会、杭州市人民政府、浙江大学、浙江省农业厅联合主办,浙江大学动物科学学院承担了论文征集和学术交流的组织工作。 11月7日-10日,第九届韩国传统文化学术研讨会在浙大举办,这是浙江大学韩国研究所继1997年后再次成功举办此系列的学术研讨会 11月11日,第六届传感与控制技术国际论坛在浙大举行。 在为期一天的论坛上,来自中、日两国知名高校的专家学者和欧姆龙集团的技术专家,将就传感技术在面部识别、医疗监测、RF-MEMS 技术等领域的最新应用和发展进行交流和探讨。 11月26日-27日,由中国浙江大学、日本北海道大学及英国女王大学联合举办的混凝土结构耐久性国际会议(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Durability of Concrete Structures. ICDCS 2008)在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安中大楼举行,会议由浙江大学建工学院金伟良教授担任主席。 12月13-14日,由浙江大学管理学院神经管理学实验室主办的首届“神经经济学与神经管理学国际会议”在玉泉校区邵逸夫科学馆召开。来自美国、德国、韩国、中国等国家的50余名决策神经科学前沿交叉领域的顶级专家和学者参加了会议。 ***************************************************************************** 新聘人才: 浙大新聘8位第九批长江学者、10位第三批求是特聘教授。 美国科学院院士,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匈牙利科学院外籍院士,美国犹他大学杰出教授 Peter J. Stang博士、美国科学院院士Peter H. Raven博士受聘浙江大学名誉教授。 韩国首尔大学李龙焕教授、美国西北大学黄永刚教授、美国南方卫理公会大学Vik教授、比利时鲁汶大学Thisse教授、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 Buekens教授、美国西南医学中心生化和药理学系教授Jose Rizo-Rey、美国弗吉尼亚大学李明定教授受聘为浙大光彪讲座教授。 浙大校友、美国橡树岭国家实验室戴胜博士,美国康奈尔大学DeGloria教授,加拿大滑铁卢大学沈学民教授,微软研究院主任级研究员张正友教授,加拿大渥太华大学姚建平教授受聘浙大永谦讲座教授。 浙大校友、美国奥本大学田汉勤教授,美国爱荷华大学Reitz教授受聘为浙大包玉刚讲座教授。 中国科学院柴之芳院士、陈祖煜院士受聘浙大求是讲座教授。 11月26日晚,国际奥委会委员吴经国先生受聘为浙江大学兼职教授,吴经国先生是世界体育和国际奥林匹克运动卓越领导人。自1988年当选国际奥委会委员以来,他致力并献身于国际奥林匹克事业。 国务院西部办综合规划组组长赵艾在浙大接受了浙大兼职教授的聘书。 浙江大学出台新政,为部分新引进教师发放启动津贴,为长江学者讲座教授增加发放工作津贴。继实行引进人才一次性安家费和业绩补贴政策后,浙大再次为新进教师提高待遇。 ***************************************************************************** 师资荣誉: 浙大校长杨卫院士获2008年度何梁何利基金奖科学与技术进步奖。 浙大能源系樊建人教授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浙大控制系孙优贤院士获得2007年浙江省科学技术奖重大贡献奖。 浙大控制系孙优贤院士当选中国自动化学会第九届理事会理事长,浙大校友王飞跃研究员任副理事长兼秘书长。 浙大数学系林正炎教授当选为国际数理统计学会Fellow,为第三位获此殊荣的中国大陆学者。 浙大光电系何赛灵教授当选为美国光学学会Fellow。 浙大农学院张国平教授当选为第十二届国际大麦遗传学理事会主席。 浙大环境科学系闫克平教授当选为新一届国际电除尘学会主席。 浙大能源系邱利民教授当选为国际制冷学会A2委员会副主席。 浙大材料物理与微结构研究所所长陈湘明教授荣获第2届(2007年度)冈崎清奖(Okazaki Kiyoshi Award),应邀于1月26日出席在日本东京举行的授奖仪式、并在第112届电子陶瓷及工艺研讨会上做特邀报告。 浙大聚变理论与模拟中心主任陈骝教授获得由欧洲物理学会设立的Hannes Alfvén Prize奖,是该奖设立以来首位获奖的华人科学家。 浙大生物工程所于洪巍教授在第十三届国际生物技术大会上荣获青年科学家奖。 浙大医学院陈晓博士入选第十三届国际生物医学工程会议青年研究者奖。 浙大材化学院叶松博士获国际材联亚洲会IUMRS-ICA 2008青年研究者奖。 浙大外语学院李媛博士荣获2008年度德国洪堡奖学金。 浙大农学院方维焕教授应邀担任《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Food Microbioloy》副主编。 浙大生工食品学院应义斌教授受邀担任SCI期刊《Applied Engineering in Agriculture》副主编。 浙大航院林建忠教授担任《国际多相流杂志》副编辑。 浙大农学院林福呈教授应邀担任国际刊物《Autophagy》编委,是我国真菌学家首次担任这一期刊的编委。 浙大医学院王伟教授获邀担任《Neurophysiologie Clinique – Clinical Neurophysiology》的新一届编委。 浙大农学院周雪平教授应邀担任国际刊物《Journal of Biomedicine and Biotechnology》编委。 浙大食品科学与工程学科的李铎教授被国际著名期刊《Nature》的主编邀请为该杂志的评审员(Reader Panel)。 浙大农学院周雪平、刘树生教授担任《中国科学C辑:生命科学》(Science in China Series C - Life Sciences)新一届编委。 浙江大学建筑工程学院院长,浙江大学空间结构研究中心主任董石麟院士任北京市人民政府2008工程建设指挥部特聘专家,鸟巢工程BOT体系招投标评委。 浙大光电系童利民教授获2008年度王大珩光学中青年科技奖。 浙大农学院徐建明教授荣获中国土壤学会最高荣誉奖“第二届中国土壤学会奖”。 浙大药学院杨波教授荣获中国药理学会Servier青年药理工作者奖。 浙大化机所宣海军副教授参加“第十四届航空发动机结构强度振动会议”,获优秀论文奖 。 浙大应义斌、吴敏教授荣获第四届高等学校教学名师奖。 浙大11位教师当选为第二批浙江省特级专家,至此共有26位教师获此殊荣。 浙大多人入选2008年度浙江省新世纪151人才工程培养人员,其中重点资助培养人员10人,一层次培养人员14人,以及二层次培养人员41人。 浙大7人获浙江省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荣誉称号。 浙大10人获“浙江省优秀留学回国人员”荣誉称号。 浙大教授、前浙江大学校长、中国科学院院长路甬祥再次当选全国人大副委员长。 浙大教授吴国华当选为浙江省人大副主任;浙大教授姚克、冯明光当选为浙江省政协副主席。 ***************************************************************************** 学生获奖: 浙大研究生秦玉峰、杨易获美国“百人会英才奖”。 浙大化机专业博士生施建峰在PVP国际学生论文竞赛中获杰出论文第二名。 浙大动物遗传育种与繁殖专业博士生武艳群的报告在亚澳畜牧大会(Animal Science Congress of the Asian –Australasian Association of Animal Production Societies)获得好评,成为大会评议出的五位“最佳报告人”之一。 浙大博士生刘彦卿论文获08全国博士生学术论坛(2008 药学)一等奖。 浙大博士生陈达如、本科生彭伊莎获第五届“中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奖”。 浙大博士生章宇、王争入选浙江省十佳大学生。 9月17日,机能学院机电专业博士生谭春阳和吴世军同学参加完美国科考船Roger Revelle的KNORR18航次科学考察活动,回到浙江大学流体传动及控制国家重点实验室。 4月20日上午,浙大南极科考勇士博士生崔祥斌凯旋。 浙大本科生彭伊莎获宝钢优秀学生特等奖。 浙大学子再获德国IF设计概念奖和三项红点大奖。迄今为止,浙大计算机学院工业设计系创新团队已经获得6项IF国际大奖,8项红点大奖。 浙大学生获08年国际大学生数模竞赛4个一等奖。 首届全国大学生节能减排大赛在浙大举行,浙大学生捧得特等奖。 浙大在第六届“挑战杯”中国大学生创业计划竞赛摘得一金一银,并获得高校优秀组织奖。 浙大学子问鼎第十二届机器人世界杯竞赛仿真组世界冠军和小型组技术挑战赛冠军。 浙大学子获2008年中国机器人大赛两项冠军。 浙大学生再获欧莱雅工业设计大赛中国区冠军。自05年开展欧莱雅工业设计大赛以来,浙江大学四次获得中国区冠军,同时获得一次全球总冠军、二次全球亚军。 浙大3项作品获全国大学生机械创新设计赛一等奖。 浙大代表队在第五届亚洲地区土木工程邀请赛上荣获第二名。 浙大学生获2008斯坦福大学国际创业活动周之创意大赛国际奖。 浙大荣获2008年全国第二届大学生结构设计竞赛一等奖和优秀组织奖。 浙大学生荣获2008"三井化学杯"大学生化工设计竞赛唯一的一个特等奖和两个优秀作品奖。 ***************************************************************************** 项目基金: 浙江大学申请的“海洋混凝土结构寿命预测的相似方法”和“中国和苏格兰酸性土壤系统中的硝化微生物研究”两个项目分别获2008年NSFC/RS和 NSFC/RSE协议项目资助。(NSFC/RS协议项目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与英国皇家学会(RS)共同资助的由中英科学家开展的合作研究项目。 NSFC/RSE协议项目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与英国爱丁堡皇家学会 (RSE)共同资助在双方共同感兴趣的领域开展的合作研究项目) 浙江大学申请的“基于全寿命管理的混凝土结构耐久性设计理论”项目获得2008年NSFC-JSPS协议批准。(NSFC-JSPS协议项目,是由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NSFC)与日本学术振兴会(JSPS)联合资助的合作项目) 浙大9人获08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杰出青年基金资助,列全国第一位。 浙大450个项目获08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批准,面上和青年基金项目总数和总经费数保持全国高校第一位。 浙大25项课题获2008年国家社科基金资助,列高校并列第六位。 浙大2008年新增3位973首席科学家。 浙大4篇和8篇博士论文分别入选2008年全国优秀博士学位论文和提名论文。 浙大7篇论文入选第二届中国百篇最具影响优秀国际学术论文,入选篇数并列第一位;另有3篇论文入选第二届“中国百篇最具影响优秀国内学术论文”。 浙大3项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后期资助项目批准立项。 由浙大环资学院陈英旭教授主持,总投资3.37亿元的太湖治理项目通过论证。 第四十三批博士后科学基金公布,浙大获批一等14人,二等45人。 第四十四批博士后科学基金公布,浙大获批一等16人,二等51人。获得特别资助人数和面上一等资助人数均列全国高校第二位。 在全国所有高校中,浙江大学的专利申请量和授权量位居第一。 ***************************************************************************** 校友动态: 浙大校友、中国自然科学史家、翻译家许良英获得2008年度美国物理学会萨哈洛夫奖。 浙大校友、美国宾州大学蔡天文教授荣获国际统计学最高奖“考普斯”奖。 浙大校友、加拿大麦吉尔大学管鹏飞教授当选为加拿大皇家科学院院士。 浙大校友杨焕明、麻生明当选为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 浙大校友、加州大学厄文分校马科悦教授就任IEEE Fellow(2008);美国商业部国家标准技术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王一成,英国谢菲尔德大学教授诸自强当选新一届IEEE Fellow(2009)。 浙大校友、美国宾州州立大学陈龙庆教授当选APS Fellow。 浙大校友、中国科学院院士徐僖当选为英国皇家化学会会士。 浙大校友、中国科学院院士丁仲礼接任国际地圈生物圈计划中国全国委员会主席。 浙大校友梁惊涛研究员连任国际制冷学会A1专业委员会副主席。 浙大校友郑伟新任美国普渡大学(Purdue University)健康科学学院院长。 浙大校友林跃生新任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ASU)化工系系主任 。 浙大校友、中国工程院院士徐扬生出任香港中文大学协理副校长。 “黄耀曾金属有机化学奖”颁奖,浙大校友、中国科学院院士麻生明获奖,浙大校友、中国科学院院士陆熙炎获终身成就奖。 浙大校友宋征宇获得第十九届“中国十大杰出青年”称号,他任“神舟”七号载人航天飞行任务火箭系统副总设计师,在载人航天工程中屡立战功。 军委主席胡锦涛签署通令,给浙大电气学院工电81级校友侯建荣记一等功 。 浙大校友越民义荣获首届中国运筹学科学技术奖。 浙大校友韩喜球获“第五届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 浙大校友陈建峰、刘守仁、侯建获2008年度何梁何利基金奖科学与技术进步奖。 浙大校友、浙江省农科院院长陈剑平获得2007年浙江省科学技术奖重大贡献奖。 浙大校友何亚非升任外交部副部长;浙大校友、原浙江省副省长钟山被任命为商务部副部长; 浙大校友郑继伟当选为浙江省副省长;浙大校友刘奇、张家盟当选 为浙江省人大副主任;浙大校友周国富当选为浙江省政协主席,浙大校友楼阳生、王永昌、徐辉当选为浙江省政协副主席;浙大校友总会理事姚亚平当选为江西省人 大常委会副主任;浙大校友俞海潮当选为天津市政协副主席;浙大校友张雨东当选四川省政协副主席;浙大校友胡伟再次当选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副主席;浙大校友 竺延风任吉林省副省长 浙大校友张育林少将升任国防科大校长。浙大校友丁仲礼被国务院任命为中国科学院副院长 杭州浙江大学校友会成立。 法国浙江大学校友会成立。 10月12日,浙江大学独联体校友会在俄罗斯首都莫斯科老北京大酒店举行成立仪式。 ***************************************************************************** 校园新闻: 秘书处设在浙江大学数学科学研究中心“丘成桐中学数学奖”从今年起每年在海内外分五大赛区展开赛程。国内评审委员会由国际知名华人数学家组成,主席是加州 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浙江大学数学中心执行主任刘克峰;国际评审委员会由丘成桐教授亲自担任主席,成员是来自哈佛大学、剑桥大学、斯坦福大学、伯克利大学 等国际一流学府的教授,他们当中绝大多数是院士。颁奖典礼于10月24日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 10月29日晚,中国交响乐团合唱团来浙大举行专场音乐会 ,这也是作为“高雅艺术进校园”活动浙江巡演的首站演出。 10月17日,“非物质文化遗产进校园”活动在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拉开序幕。一批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浙江地方优秀戏曲、曲艺项目来浙江大学举办了专场演出。此次活动还包括浙江省剪纸艺术展,浙江省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民间美术项目展板展示。活动本月底结束。 浙大建成全数字网络通信校园安防系统。 浙大副教授段怀清老师上cctv《百家讲坛》开讲中国民间传说,受到观众热捧。 浙大举办首届“光华法学夏令营”。浙江大学光华法学院近年来率先在媒体传播了“教授治校”的理想,但这一美好理想却因校方横遭莫名干涉难以引进知名学者贺卫方而略显悲凉。 浙大科技园组织申报大学生创业项目立项率100%,再次居全国第一。 浙江大学某学生社团开婚前守贞培训课,呼吁拒绝婚前性行为。该事件引发社会各界讨论,并被一些机构评选为2008年度十大性事件之一。 雅典奥运女排冠军周苏红和雅典奥运射击冠军朱启南成为浙大2008级新生。 ***************************************************************************** 社会捐赠: 1月19日,香港叔苹奖学金基金会主席顾家麒先生偕夫人恩津女士来到浙江大学,向浙江大学教育基金会捐赠人民币100万元,用于设立“浙大家恩学生国际交流奖助基金”。 4月25日下午,“浙江大学农学院张良诚教育专项基金”设立仪式在紫金港校区国际会议中心举行。张良诚先生的大哥、原国防科技大学校长张良起将军代表亲属将张良诚先生的全部遗产100万元捐赠给浙江大学教育基金会。 5月18日,浙江大学诞辰111周年庆祝活动暨浙江大学教育基金会潘家铮水电科技基金成立大会在北京召开。"潘家铮水电科技基金"是中国水电行业第一个以 院士命名的面向水电行业工程实践的最高奖励基金,由我国水利水电行业主要的42家企业、院校和科研单位共同捐资设立,初始资金达2190万元人民币。 5月24日下午2点,在浙江大学计算机学院三十周年院庆之际,由腾讯公司发起的“腾讯公益慈善基金会”在我校设立了“腾讯科技卓越奖学金”。 7月7日上午,二十余件飞虎队珍贵文物在位于卢沟桥旁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与公众见面。这批珍贵文物是浙大91岁高龄的退休教职工吴其轺捐赠的,是他 抗战期间担任飞虎队队员时配发的战斗、生活用品。如此批量、系统、成套的飞虎队文物在国内保存至今十分不易,这些文物的入藏填补了馆内空军抗战收藏的空 白。 7月11日下午,浙江大学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总裁朱国英女士代表公司向浙江大学捐赠人民币1000万元,用于设立“浙江大学金兰艺术史与考古研究发展基金”。 7月26日,启功先生的学生著名的敦煌学家柴剑虹代表启功家人,向浙江大学捐赠了一幅珍贵的敦煌写经残卷《佛说观佛三昧海经》,此卷原为启功先生珍藏。 9 月15 日,伦敦—高盛集团有限公司(纽约证交所代码:GS)宣布推出12 个新的学术及非营利机构合作项目,将为巴西、中国、印度和菲律宾的女性提供商业及管理教育机会,英国牛津大学赛德商学院和中国浙江大学结为合作伙伴。 9月23日上午, 由赢创德固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捐赠设立的“浙江大学赢创奖学金”签约。根据协议,赢创德固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将连续三年,每年向浙江大学捐资人民币10万元。 9月25日,浙大正式启动郑志刚奖学金,由郑志刚先生创办的中华青年精英基金会设立。 9月28日,浙大校友李摩西再捐100万美金建设浙大医学外文图书馆,台州浙江大学校友会同时捐建浙江大学西迁纪念碑。 11月23日,中国高校首个茶学基金——庄晚芳茶学发展基金在浙大成立。目前,“庄晚芳茶学发展基金”,已募集到来自社会各界的公益基金100万元。 12月17日,香港浙江大学教育基金会在香港成立。 12月26日下午,宁波市秦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向浙江大学捐赠100万美元,设立“浙江大学斗金发展研究基金”。该基金将主要用于资助浙江大学经济学院和中国西部发展研究院的学科建设、人才引进、面向西部重大学术研究、举办主题论坛以及管理与技术人才培养等工作。 日本三井住友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在浙大设立了“三井住友银行奖学金”;中国平安携手浙大启动励志计划;欧莱雅公司在浙大正式设立“校园社团公益基金”;雅虎对浙大学生开放平台。。。 ***************************************************************************** 4月2日 [zz] 回望中国集成电路技术研究50年
1月10日 【转载】甘阳 —— 第二次思想解放 欢迎走进《世纪大讲堂》,这里是思想的盛宴,这里是学术的殿堂。有人
说,近现代的中国史其实是一部中国人的自卑史,从全面地向苏联一边倒到掉头向西方学习,中国人始终是一个好学生,那么当中国崛起,并且日益成为一个经济大
国的时候,中国人当学生的历史是否应该结束了,中国当代的知识分子又应该如何来评判自己的思想往事,关于这些问题,我们今天非常荣幸地请到了香港大学亚洲
研究中心专职研究员,着名学者,甘阳先生。欢迎您,甘阳。 甘阳----翻译卡西尔《人论》而一举成名 1952年出生的甘阳以翻译卡西尔《人论》而一举成名,是八九十年代文化思潮的领军人物之一,现为香港大学亚洲研究中心专职研究员,通常认为,甘阳的社会思想研究经历了由向右到向左的转变,他在本世纪初抛出"通三统"论,再次成为中国知识分子争议的焦点。 主持人:今天见到甘阳我很兴奋,因为我们两个不见面已经有20年了。 甘阳:有。 主 持人:有20年了,但是20多年以前,我们一起在北大这个校园里头,我们当时是同学,他在西方哲学研究所,我在哲学系,那时候的甘阳在北大就是一个极其有 个性而且有思想棱角的人,今天大家都看得出来,基本上和那个时候没有多大变化。毫无疑问,甘阳先生是80、90年代,我们中国思想学术界的一位名人。现在 的话,就是中国出现了知识分子中间的好多的好像一些派别,有什么新自由主义,有什么新左派,那么您怎么看待这个知识分子从90年代以后的这样一种学术上的 一种分野呢? 甘阳:我觉得基本上是一个 比较正常的状态,就是说因为就是90年代以后,中国社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复杂,没有一个派别可以说能代表整个社会的利益,所以大概每一批知识分子可能注 重的是某一个群体,某一个方面,所以我基本上觉得,虽然是90年代以后,这个争论,新左派,自由派,各种各样的派别很厉害,当然搞得人际关系非常地伤感 情。 但是就说你现在回过头平心静气看, 这是中国社会特别健康的一个发展,我觉得特别重要的一点就是,并不在于哪一家是对,哪一家是错,而是说在于有这个思想争论,没有一家可以独大,这一点我觉 得反而比较重要,所以虽然比方说很多人把我看成新左派,不管他怎么看,但我自己并不希望新左派独大,我并不希望新左派单独垄断中国思想论坛,我也不希望新 右派垄断思想论坛。 我觉得这样一个长期 的不同意见的争论,能够一直进行下去,而且在一个不受政治干扰的,能够在充分思想,不要和利益集团有太多瓜葛的一个思想的学术的,和对社会分歧的一个争 论,这个是健康的,而且我觉得是中国社会特别好的一个方面,其实我下面今天讲,还会讲这个问题,甚至相对于我们中国,相对于苏联、东欧,相对于很多其他社 会,我觉得90年代这个争论是一个非常健康的一个表现,它是有实质成果的,并不是茶杯里的风波。 主 持人:对。那么这里就必须要提到,提到您的"新三统论"了,因为熟悉您80年代的学术基本立场的人,都感觉到您90年代或者现在的立场和80年代好像有一 定的转变,那么这其中的话,像您提出的"新三统论",甚至还有人认为,您这个理论有一点好像,有点向我们中国的现实政治有某种靠拢,或者说甚至有人说的这 个词当然不太好,说有点逢迎,那么您对这种评价是怎么看的? 甘: 首先一点先不谈具体观点,我觉得这个,就是你刚才讲的后面一点,就是说好像说这个知识分子的言论好像和政府比较接近。我觉得这个禁区必须打破,你只管你说 的是对还是不对,如果你的说法,政府的说法,正好是符合你的,有什么不可以支持?并不是说你的立场就是一个反政府立场。我一再地说,就是现代社会,比如说 知识分子非常要警惕的就是说作为权力的附庸,但是现在社会最大的权力未必是政府,它可能是商界,可能是你们媒体。 主持人:媒体,对。 甘:所以说知识分子的独立性并不仅仅表白了,你现在实际上你标榜你自己反政府很容易,因为这已经成为一种荣耀,反而你敢于不反政府,才倒是比较难的了。 主持人:也有一些人认为,您的这个"三统论"中间,好像对毛的文革时代有过多的这个肯定,是这样的吗? 甘 阳:我觉得不是,我想我至少没有像有些人那样,就是说毛泽东思想一切都是好的,并不是,我觉得就是毛泽东时代,就是如果我,提出了一个很基本的很简单的问 题,这个我觉得要排除意识形态,就是说中国经济改革为什么相对比较成功,我觉得这个问题在整个世界的社会科学里面没有得到解答,因为很难理解,因为特别是 你要考虑到70年代末80年代初,一直到80年代末,整个西方的学界在看中国的改革和苏联东欧的改革,当然一个很想当然的预设,如果苏联、东欧的改革都不 成功,中国怎么可能成功呢? 我给了几个例子,比如说中国1979年,1978年刚刚开始改 革的时候,中国的所有的企业的经理、厂长的平均文化程度是11年,也就是高中都没有毕业,苏联、东欧的所有的厂、所有的经理企业当然都是大学毕业的,他们 的教育程度比我们高得多,他们的工业化的程度比我们高得多,他们的农业化程度比我们低得多,而且他们和西方文化要更接近,他们的政治开放要比我们厉害,你 要说抛弃、抛除阶级斗争,他们早就抛弃了,早就转向经济,但是他们没有走出来,这是为什么,我就是说戈尔巴乔夫并不是他诚心不要苏联好,要把它摧毁,这是 不可能的,他也希望像邓小平一样,使苏联改革能够走出来,但是他没有走出来,反而把这个整个是瓦解,而这些问题我们要去追问,也就是我们现在对自己改革无 论是成功还是失败,我们必须得问一个为什么,而这个理由我认为和毛泽东是有很大的关系。 你 恰恰因为,就是毛泽东的一个最大的特点,他就是搞破坏,当然毛泽东破坏的同时,他把中国的中央计划经济体制完全给摧毁掉,也就是中国本来是要学苏联式的, 中央计划经济,但是毛泽东搞大跃进,就是最彻底地破坏计划经济,这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一个道理,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毛泽东时代,有一点我认为是不能否定, 就是毛泽东的平等主义的这个倾向,平均主义,他力图把这个工业化带到农村,虽然大跃进是失败的,所以我觉得不是在一个从,好像意识形态的角度,好像为毛泽 东辩护而辩护,而是说我们必须理解这样一些问题所在,然后我们会看到我们中国,它的发展的道路是有它自己独特性的,而说不定,我们在这里面可以找到解释为 什么苏联、东欧不成,中国反而走出来一个理由。这是我大概考虑问题的一个思路,并不是说从一个意识形态出发,而是说这个问题本身怎么解答。 主持人:对,下面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甘阳先生给我们演讲,今天甘阳演讲的题目是,《当代中国的思想解放》。大家欢迎。请。 中国要走自己的路 从1919到1949再到1979,从一意向东到掉头向西,再到走自己的路。三十年摸索、六十年经验,一百年图强,中国改革的经济奇迹原因何在?金融风暴下的东方不败能够走多远?搁置左右争议,深探思想资源。 甘 阳:那么就是我们今天这样一个题目,实际上可以从一个现在最近的一个笑话,其实刚才王鲁湘已经提到了,这个笑话来开始。这个笑话说什么,说我们中国千万不 能学任何国家了,因为我们中国学哪个国家,就把哪个国家给学垮了,我们最早是学苏联,这个苏联没学成,这个苏联完蛋了。然后曾经有一段,你们年轻人不知 道,80年代有一段我们很迷南斯拉夫,认为南斯拉夫有一个模式,而且认为南斯拉夫还有理论、实践这些,现在南斯拉夫都没了。 然 后你们会记着1997风暴前,中国几乎已经形成共识,就说我们要东亚模式,尤其是南韩,刚开始学,南韩不行了,这个金融危机一来,南韩不行了。你们大概记 得两三年前,又有人说越南怎么这样,不能说,一说它就出事情了,这是笑话,然后大家说,大家说学美国总没事情了吧,美国又出事情了。那这个笑话现在流传着 不同的版本,但我看到的版本比较有趣,是我一个老朋友,周其仁,他也引用了这个笑话,我觉得周其仁引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结论,笑话虽然是可以叫笑话,但它 一个重要的结论是说,我觉得周其仁说得非常地正确,我特别地同意,就是它表明我们中国再也不能以任何一个模式作为我们的模式,任何模式都不足以成为我们的 模式,就是我们中国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不能够按照任何一个模式来做中国的这个现代化的道路。 也 就是他并不仅仅是周其仁个人,我最近还有一个,你们大家都知道的张五常,在香港《信报》他的专栏上发表一篇文章,他一句话说得更绝了,这个我要原话念给你 们听,他说叫"30年来,凡是中国人自己想出来的经济政策大都走对了路,凡是从西方进口的,都害人无数",惊叹号,还惊叹号。他说所以这些日子凡是见到北 京的经济政策,没有洋水成分,我就安心一点。那你说这样的一个话如果10年前说,那肯定是新左派呀,5年前你要说这个话,也肯定打成新左派,你不会想到张 五常会说这个话吧,怎么可能呢? 但我觉 得这个现在是比较重要,也就是可能我觉得,就是在这一次的金融危机以后,我觉得中国可能无论左、右,像刚才王鲁湘问的,可能会形成一个新的一个共识,不管 大家有多少分歧,但至少我们在开始摆脱对西方模式的迷信,对美国模式的迷信,这是也就是我说的第二次思想解放的一个内容,一个主要点,就是从西方和美国模 式中解放和摆脱出来。但这个时候我们必须要特别强调,第二次思想解放和第一次思想解放的这个关系,我想特别要强调就是没有第一次思想解放,就第一次思想解 放是前提,没有第一次思想解放就不可能有第二次思想解放。所以我们稍微讲一下,第一次思想解放到底是什么。 第一次思想解放到底是什么? 从迷信西方到摆脱西方。学习西方有了三十年经济奇迹。为何要摆脱西方?甘阳提出第二次思想解放意欲何为? 虽然我们大家都知道第一次思想解放,30年来的思想解放,但是 它的实质到底是什么,我觉得可以很简单地概括,也就是说第一次思想的解放的内容是这样,在第一次思想解放以前,我们很长时间以一种非常粗暴的、粗暴的简单 化的方式全盘否定西方,而第一次思想解放的最重要的成果,就是从这样一个对西方化的简单化的否定和批判解放出来,转向大规模地学习西方,所以第一次思想解 放的实质是大规模地学习西方。可以说这个30年来向西方学习的这个幅度,那根本是五四运动无法相比的,这是有史以来从来没有过的。那所以这个是它的一个基 础,这个是基础。 也就是没有第一次思想 解放,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大规模的向西方学习,去重新看西方了,那就不可能有我刚才说的第二次思想解放,也只有在大规模向西方学习的同时,我们开始逐渐提高 中国人自己的水平,来判断,来辨别,哪些西方的东西可能对我们比较有用,可能比较适合我们国情,哪些东西仅仅是一些,或者它那边有用,对我们并没有用,或 者是根本就是错误的,那我觉得,第二次思想解放我会强调,就是要避免第一次思想解放以前那样一种简单化的批判否定西方,所有对西方的检讨是一种言之有理、 完全是从实情出发的一种考虑问题,所以这个时候我仍然要强调,就是第一次思想解放的这个重要性,特别是在早期,这个是来之不易的,我觉得这一点,实际上我 们每个人都是受惠者。 我觉得为什么强调 早期,因为早期特别困难,思想解放,真正来讲的思想解放实际上人都是很少的,他一定是少数派,因为如果你和大家想的都一样谈什么思想解放呢,思想解放一定 意味着前期你是异端,你被看成是非常大逆不道的,这才叫思想解放,你和所有的主流的、统治的、主导的潮流观念是完全不一样,这才叫思想解放。所以第一次思 想解放的时候,实际上它并不是仅仅从1979年才开始,因为实际上从文革初期,中期,晚期,都有很多,很多人为什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比如说张志新。 我 可以举我个人的一个例子,也就是我们每个个人都会碰到,它并不仅仅是一个抽象的思想,它束缚着你每一个个人。你们这里可能有些人知道,我在学术界最初出道 的时候是翻译一本书,叫做《人论》,那时候我还在北大念研究生的时候,这个书大概20万字,我翻译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大概不到半年,我估计4个多月,但是 翻完以后,我压了一年多,为什么,因为当时有一个规定,就是因为像卡西尔的《人论》这本书,在当时范畴上,属于叫现代西方资产阶级哲学,那翻译这个书,不 像我们现在,你大家随便都可以翻,这个是很严格的立项,都是老先生们推了,然后议。 但 是它有个规定,你这样的出书以后,然后你要写一篇序言,从马克思主义观点来批判它,这个马克思主义观点是一个非常政治化的马克思主义的批判,这非常麻烦, 那说得很白一点,就是你要去想,找很多的马、恩语录来怎么样批判它一下,像我就不愿意做,这个不愿意做就很麻烦,这个书翻完了以后就放在那个地方,因为我 觉得很别扭,所以放在那儿,但是问题书已经列入出版计划了,所以必须要写,所以最后,我印象中,我这个序言的内容到底写了什么,我现在忘了,但是我印象中 很清楚的,为了写这个序言,我把马克思的这个《德意志意识与形态》又看了一遍,想挖挖从,挖哪两句话出来。 所 以你要想,就说这样一个这个小事情都非常地难,也就是它对于这些像西方学习有大量的非常困难的问题。但是思想解放运动的这个开展,确实成效非常,而且进展 非常快。比如我刚才讲的是 1984年的事情,我翻译那本书,还在北大的时候,我翻那个实际上是1983年。然后到1987年,卡西尔另外出一本书,让我写一个序言的时候,那个时候 就完全自由了,那是1987年,《语言与神话》这本书的序言,几乎在学术当中,在纯学术领域,从我们做西方哲学角度来说,禁区几乎没有了,我可以完全按照 我自己想法去,你根本不用去想那些,如何去应对它那个外在那些要求,你可以很放开地写。在1987年已经可以进展到这样一个程度。 当 时就是1985年我从北大毕业以后,然后我和一些同学主办这个现代西方学术文库,一开始很多人都认为不可能的,这个甘阳你在发神经吗,这怎么可能呢,你们 一帮北大刚刚毕业的学生,就自己想翻译现代西方,这老先生们都是搞了多少年,要审批,政治审批,学术审批,所以他说你一定要找一个至少是政治局委员的太太 来做这个主编,或者很高了。那我说我不要,我说我很简单,干不成就不干嘛,但是阴差阳错就干成了。 所以很多人当时怀疑说甘阳是高干子弟,有什么背景,没有,这个 就是拜思想解放之托,所以我想讲的是,就像我们今天谈第二次思想解放,我们谈对西方,摆脱西方迷信,我们不能忘记第一次思想解放的前提下我们才可能来谈这 个问题,所以我们今天谈对西方的批判、审视、检讨,和第一次思想解放以前那时候简单化的、全盘意识形态化地否定西方是完全不同,这是一个从相当深刻地了解 西方的程度上,来甄别、来判断、来根据自己的眼光来看他们的所有的各种各样的模式也好,理论也好,和我们中国的相适性到底如何,甚至我们可以说西方,我们 说西方的时候,有时候过于笼统,因为西方本身不是一个,就一个东西。 西方本身有无数无数多的理论、潮流,所以我们当时说要摆脱的时候,很可能我们主要指的是在某一段时间之内特别主流的、占上风的那种学术和潮流。所以这个我觉得是必须需要分辨清楚,否则的话,我会,我觉得我们会导致一种毫无意义的论辩和互相指责。 我 今天说的这个第二次思想解放,实际上在中国思想界,在90年代初就开始了。1991年,就是现在在香港大学和清华大学任教的王绍光教授当时,他当时刚刚从 康奈尔大学毕业,发表了一篇非常重要的文章,叫做〈建设强大的民主国家〉,我们现在不大能够想象这篇文章是非常非常反潮流的一篇文章。 也 就是他强调的是,在向市场过渡的同时,并不是要弱化国家,而是要强化国家,而我们建立,我们需要争取民主,需要建立民主,但是民主并不与强大的国家相矛 盾。我们今天大家大概很难想象这个文章在当时多么地反潮流,不仅和中国当时整个改革派思想界的主流完全背道而驰,而且和整个世界的思潮是完全背道而驰,因 为整个思潮,整个世界的思潮都是去国家化,去政府化,政府管得越少越好,让市场和公民社会去管所有的事情。 那 我今天提出这些事情并不是说要为某些人歌功颂德,也不是要重新挑起争论,而是说我就是建立在我们2008年,2008年,十多年的情况下,我们在一个历史 背景下我们可以来重新看这些问题,可以看得更心平气和一点。我们可以从整个国际的思考的角度来看这样一些问题,当时会这样一个事,我认为是中国思想界非常 不得了的一个突破。从西方学术界来说,2004年出版了福山的一本书,叫statebuilding,叫《国家建设》。 这 个福山也就是1989年提出历史终结论的这个福山,所以我说福山仍然在解放思想,他没有停留在他1989年,虽然他1989年的历史终结论早就破产了,他 认为70、80年代的整个华盛顿共识和新自由主义的思潮造成的是一个国际政治的一个瘫痪状态,而且即使勉强还在起作用的一些地方,它所有的国家的政府能力 都大规模地下降,这个实际上是 90年代以来全球化的一个普遍性的一个趋向,所以他在这个时候看到这样一个问题,但是我觉得西方学术界到2004年、2002年提出这个太晚了。 以 我的了解,在西方学术界比较早提出这个问题,最早是1994年,要比王绍光这个晚好几年,是芝加哥大学的霍尔姆斯,1994年芝加哥大学曾经,在芝加哥曾 经是开过一个很大的会,主要讨论是苏联、东欧以后的转型的问题,四个学者,四个主要学者发言,结果后来出了一本书叫《后共产主义的转型问题》,只有霍尔姆 斯一个人,他现在到哥伦比亚去了,他一个人认为,最严重的,在这样一个,苏联、东欧这样一个大转型以后,所有其他人都是谈的市场,自由市场,公民组织,非 公民,好像这些问题就可以代替国家,只有霍尔姆斯认为最严重的问题是无政府的问题,最严重的问题是如何重建国家权威和政府职能,如果没有这样一个,这样一 个国家职能权威和政府职能,如果不能够建立的话,自由市场也不能够很好地作用,公民社会很可能变成黑社会,在很多人打着所谓非政府组织,在一个没有国家的 一个情况下,他的权力是不正当的。 福山 的这本书中心提出来一个问题也是,就是说没有任何公民组织,非政府组织不能够代替国家和政府的权威,因为他们只有在一个有效运作的国家制,国家的体制下, 政府权威底下,他们才能扮演他们可以扮演的作用,妄想所有这些自由市场可以取代政府的经济职能,非政府组织、公民组织可以代替国家这是个极大的幻想,会把 整个人类推到一个非常危险的灾难地步去,这是福山在2004年提出来的一个问题,而霍尔姆斯在1994年那个发言,根本没有得到任何人的重视。 所 以我要强调的是就是说,中国的情况很不相同,从1991年开始就有一拨人开始在想这些问题,而在中国的讨论当中是起了作用的,因为至少挑起了极大的论战, 这个论战本身就是,而且论战的结果实际上是这样一些观念得到了越来越多的人的支持,我仍然强调重要的不在于谁对谁错,每个人的具体观点都有可能是有对错, 可以讨论,可以去争论,重要的问题是有这样一个思想很早就开始在想这样的一个问题。 “中国模式”能否经得起考验? 中国第一次思想解放带出了三十年的经济奇迹。所谓"中国模式"能否经得起考验?西方当代视域中的中国改革是个什么样子? 甘 阳:我觉得我们基本上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你看包括这个,这次国际金融危机和1997年的金融危机相比较,你们去看东南亚一带非常地愤恨,也就是在东南亚, 在东南亚1997亚洲金融风暴的时候,所有西方的国际货币组织,银行系统的建议,就是让政府不要去干预,而且把这个作为政府的不干预,就是让它这样,作为 国际援助的条件,结果极大地摧毁了,像马来西亚原先的总理马哈迪尔成天地抱怨,一场,一天之夜,马来西亚30年的建设毁于一旦。 就 是这些问题我觉得是需要引起我们的考虑,所以我刚才讲,我觉得我是讲,我强调第一次思想解放的重要性,我现在强调第二次思想解放的重要性,也就是如果没有 第一次思想解放,我们不可能有第二次思想解放,但是如果没有第二次思想解放,那我想我们不可能有中国道路,也就是第一次思想解放,如果没有同时有第二次思 想解放,就是对西方我们不是一个无条件地盲从、盲信,而是要用中国人自己的头脑去分析和看待问题的话,那么我们会陷入一种完全是一个跟屁虫,就是跟着走的 一个模样,而这个跟着走可能会给你带来灾难,而且如果没有第二次思想解放,那么我们大概也根本不可能有中国道路的问题,也就是在没有第二次思想解放的情况 下,第一次思想解放很可能演变成一个心理态势,似乎就是说我们的整个改革方向,我们的整个发展方向就是变成像西方那样。 所 以我现在一个感觉,我们中国社会科学各个领域应该建立自己的改革学的专业,我们的改革没有很好地被研究。我刚才和王鲁湘一谈,我觉得西方没有能够解释,西 方的社会虽然,它的理论模式都非常多,解释能力似乎很强,我没有看到一家能够合理地解释中国经济改革为什么比较成功,而且以如此30年不可阻挡的势头,我 们虽然知道有很多很多问题,但是30年改革的成就,是一个实情。 这 些问题我觉得要中国人自己去研究,而这样一个问题上,我觉得就提出来一个问题,就中国是不是有自己的一个模式,尤其再经过这个,这个模式不一定了,就是中 国道路的问题我觉得,因为模式好像又是僵化了,我觉得中国的改革,因为中国的发展速度实在太快,往往是这样,就是说前5年做得对的事情,后5年如果再做可 能就是错,因为它发展太快,你前5年在解决一个问题,解决了一个新问题立即,同时它会引发另外一个问题,你就要用另外的方式去解决,需要不断地思想解放, 不断地制度创新。 但是是不是有某种中国 道路的在出现,所以我想今天讲演的最后,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向大家推荐一本这个,最近的一本书,是一个英国人写的,它的书名叫做《What Does China Think》,中国在想什么,或者中国怎么想,它书很小,这个书今年在伦敦和纽约上市以后,受到非常多的关注,而且都是西方包括索罗斯和政界,特别是它西 方的这个就是国际战略家特别注重这本书,因为这个作者本人既不是西方的左派也不是西方的右派,他也没有任何倾新左派的嫌疑,因为他是一个西方新生代的国际 战略分析家。 这本书在2005年出版, 但是2005年出版以后,他突然发现他这本书整个有问题,就是这本书的前提有问题,也就是,因为按照这本书的前提很简单,就是说他仍然认为21世纪仍然是 西方可以塑造这个世界,21世纪的人类世界仍然是由西方来塑造的,只不过西方现在出了两个模式而已,一个欧洲模式,一个美国模式。 但 2005年时候,他这个书出版以后,他突然发现,整个这样一个前提预设受到一个非常大的挑战,他看到一个庞大的中国的崛起,而且他一个直觉的感觉,他认为 中国已经形成了一个模式,所以他从2005年开始不断地跑中国,而且他是非常的,他原先以为到中国嘛,两个短期旅行就都搞清楚问题了,但是到中国以后越看 越复杂。 他第一次找我大概是两年到三年 前,他开始不断在跑,跑的这个速度他,而且越跑他越心惊胆战,第一次访问中国社科院,他说他整个被镇住了,因为当时中国认为他是布莱尔的智囊,所以接待的 规格比较高,是社科院一个副院长亲自接待他,当然就是随便给他介绍一下中国社科院的情况,说中国社科院有50个研究所,260个研究室,4000全职研究 人员。 他当时听了,他说他在一个大沙发 里,真的是想缩进去他说,因为他说整个英国的thinktank,就1000人左右,全欧洲的thinktank起来不到 5000人,也就是全欧洲加起来相当于一个社会科学院,他说美thinktank,就是说智库,美国天堂也不超过10万人,整个西方的thinktank 不超过10万人,而他马上了解到中国社科院仅仅是其中一家,还有中央党校,每个省有社会科学院,还有各个政府都有那么多的政策研究室,他当时觉得非常可 怕,而且他最可怕的,他说当然到中国,所有的中国自己人都和他说,我们的研究水平不高,他说不管研究水平高不高,这么多人就很可怕。 而且最可怕的是,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不知道他们在想什 么,所以他这个书名叫中国人在想什么,中国怎么想,他结果他这本书他是得出了,他这本书很小,然后台湾已经买了版权了,大概年内就会出版,他觉得就是说, 他基本上提出一个概念,他认为中国已经形成了一个全,一个完整的全球化的一个模式,他有一个名字,叫做有墙的世界,这个他对应于西方那个模式,就是所谓扁 平的世界,你们都知道托马斯福里曼那本书。 我 觉得他比较重要的,MarkLeonard试图解释的就是说,所有的在全球化这样一个资本流动,都面临一个,一般的国家都会面临一个悖论,你要吸引全球资 本,你要让全球国际集团进来的话,都会面临一个你主权国家的控制力会削弱的问题,你抵挡不过它,你必须向它做妥协,做让步,而在中国没有,中国是最大量地 吸引了外资,最大量地吸引了全球化的各种好处,但是它并没有导致中国中央政府能力的一个衰退和衰弱,这是他的第一点。 他 第二点大概更有趣了,就是他,当然是非常关心中国的这个政治发展,所以他说到中国来,他一开始,他说所有的,他像所有的西方观察家一样,他首先注意的都是 西方人比较能够了解的就是中国政治发展,就是第一个,这个大家都知道,村庄选举,村庄的村镇选举,第二,党内选举,但是他发觉,他这个人很聪明,他马上发 觉,这个没有抓到这个要点,他非常灵光地注意到就是如果要看中国的政治发展,第一要去重庆。 第 二要去浙江一个很小的,叫泽国的一个地方,这是很多其他人告诉我,我也是从MarkLeonard这里才知道一个非常吃惊的一点,就是说西方民主理论,现 在里面现在最先进的一个理论,就是詹姆斯费希金的这个理论,它的试验地竟然在浙江,我就是杭州人,是浙江泽国的一个很小的地方,而且詹姆斯费希金本人就在 那里指导,我都感到非常地惊讶,这个,原先我都不知道,所以我觉得他们这些人有时候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因为他们很关心。 他 另外还有一个就是重庆,重庆应该相对比较简单,因为重庆非常大,重庆大,就是它这个重要的公共决策通过各种方式去做公政会,这个公政方式可以是电视,可以 是网络,可以是民意代表到这个,和政府,大规模的公共听政会。所有这样一些,就是这个是MarkLeonard看到,他认为就是说,就是这些可能是中国今 后的政治发展道路。 他为什么,他说他这 个书名叫做《WhatDoesChinaThink》,他说西方人从来没有去真正想过中国人在想什么,因为西方人有一个想当然的预设,就说你,不管是中国 人也好,所有的非西方只有两条路,一个你照我们的想,你不照我们的想,你肯定要灭亡,所以他没有必要去想你在想什么,他就是他看你是不是离,按照我们想走 的多远,他每天都在看,多少程度上像我们一样想问题了,多少程度上像西方一样做。 那 么MarkLeonard认为中国是第一个国家,它并不照西方这样想,但是它没有,不会灭亡,它现在没有灭亡,将来也不大会灭亡,而且他认为一个麻烦就 是,他为什么认为他这本书出来以后,是他原先2005年这本书的一个反动,他认为至少现在有三个模式在开始,在世界上出现,而且他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对 于非西方国家来说,中国这个模式的吸引力可能要远远大于美国模式和欧洲模式。 那我想在这个地方,我就要最后我要加一句,就是说我在这里引用并不表明我们全盘赞同他,而且我认为可能也是好的,就是我们中国学者,中国知识界在谈中国模式方面,实际上要比西方学者要谨慎小心得多,我们就是说西方学者往往会提出中国模式。 比
如前两年的北京共识,我们也都很熟悉,但是它在西方引起很多关注,在中国大家都很不以为然,这种不以为然有很多很多的原因,但是我想我们大概也确实面临一
个问题,就说我们中国人现在,很长时间对自己不自信,就像刚才一开始王鲁湘介绍这个节目的时候,就说我们还总是在做学生,那现在可能就是说,做学生了,我
觉得至少做简单小学生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中国现在并不是说对西方会闭起门来不看,这个是不可能的。实
际上要求的不是一个简单化学习过程的结束,而要今后更深刻地研究西方到底怎么样,很多东西真正的研究还没有开始,因为原先我们总是在找一些比较简单的模
式,所以找到一个简单模式,我们就不加分析地去把它百分之一百地美化它,吹捧它,其实每一个模式、每一个制度都是有它问题,我觉得摆脱了这种迷信以后,对
个别的一些制度,我们反而可以会看得很清楚。我觉得中国人现在确实到了一个,包括对我们30年来的改革,60年来建国的成就,包括100年历史,都有一个
需要全盘重新回过去看的问题,包括我们以往形成的,对中国几千年文明的看法,我们都有必要重新看。 因为原先我们是在一个非常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是在所谓被他们完 全打垮的情况下,在非常这个,没有自信的情况下,对我们全盘的文明都采取了非常负面性的否定性的态度,当然今天我想我们大概到了一个时候,我们可以重新来 看这个中国文明的整个历程,包括看我们的建国以来的历史和整个改革的历程,所以这个是,我想是一个,我想讲的是从第一次思想解放到第二次思想解放的一个, 我的一个中心的一个意思。我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第二次思想解放面临什么问题? 思想解放都是问题堆积、终至良性爆破的结果。第二次思想解放所面临的主要问题是什么?怎样避免民族主义乘虚而入? 主 持人:非常感谢甘阳先生充满激情的演讲。这种激情几十年未变。甘阳的演讲中间提到了第一次思想解放和第二次思想解的放问题,其实反观一下100年来的中国 历史,思想解放一直伴随着我们中国人在这100多年的历史中间前行,每一次前行,肯定会给我们带来许多的问题。那么现在甘阳其实就已经抛出了很多的问题。 那么我们很多的知识分子其实也就不断地在思考这个问题,中国的前途,中国的命运的问题,都是一些很大的问题,那么外国人现在跟我们一起在想,因为中国现在 的崛起和中国的实际的这种力量对世界的影响力,使得西方人不得不关注中国人怎么想,中国人在想什么样的问题了,这在过去,这在西方不是个问题,因为中国人 怎么想以及想什么,跟他们没有关系,不必在意,那么现在需要在意一下了。那么我现在的问题是,甘阳先生,您在想什么? 甘 阳:我想就是最早,包括我个人在90年代初的时候,就是非常坚信的一些东西,比如说认为自由市场市场化马上就解决了,当然看那个东欧的情况,非常地震撼, 但是这个时候你会非常地吃不准,就是说,你开始在怀疑,最早应该是怀疑,但是实际上你会相当长时间,你才会觉得自己确实对了,尽管主流,所有的都这么说, 你认为非常简单,这会是需要一个相当长的时间。但是我觉得有很大的风险,因为大家都不同意你,所以思想解放一开始肯定被人骂,不可能被人捧,所以第一要有 勇气,我觉得第二,我希望今后有一个相对比较健康的一个争论。 主持人:争论,对。 主 持人:那么这一次的金融海啸,在我们现在网上有很多的争论,很多的讨论,在这种争论和讨论中间,当然整个这一次金融海啸中,显出了中国过去的这种道路,包 括我们中国人的这样一种价值观念,包括我们的生活方式,在和美国式的这样一种价值观念和生活方式的比较中间,好像处于一种优势的地位,那么这样一种地位的 话,使我们网上的有很多的一些人,就是出现了一种很民族主义的种情绪,那么在这点上,您觉得就是您的这个观点,比如说第二次思想解放打破美国迷思,那么会 不会被人感觉到,会被这种民族主义的东西所利用,或者说会对这种民族主义的东西有一种推波助澜的作用? 甘 阳:这个当然是我不希望的我想,我不敢保证是不是被利用,但是我想我借这个情况下说,我觉得中国人没有到可以幸灾乐祸的地步,这个第一个这个心态并不好, 第二点,我觉得现在提出美国就开始衰落可能过早,而且美国过早衰落,对中国并没有什么好处,我觉得要摆脱这种美国的模式当中,实际上某种意义上,你要更深 刻地去认识美国。 我在美国住了10年, 我觉得美国社会还是有它非常强的潜力和能力,而最大的潜力就是大部分百姓的朴实,在以前是相当令人惊人的。而美国最近出了一个问题,美国自己的检讨,我认 为就说,就是冷战结束以后,美国进入了一个放纵阶段,他认为他是胜利的一方,他在冷战时代,很多东西在冷战时代不大会有,冷战时代的人反而是比较,因为似 乎他要和苏联竞争,他各方面都希望表现得好,我没有你说的资本主义那些问题,包括在道德上,包括个人生活上。 但 是90年代中后期以后,包括它的大学,现在问题出得非常多,非常严重,就这些,当然这次的金融危机是不是会促使它,美国进入一个反省,从而激发它这个民族 的比较有生命的东西,也仍然有待观察,但是这个民族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民族,我觉得我们必须要非常正面地承认,而且我觉得它是有非常大的潜力,它的问题在 于包袱太重现在。 甘阳:包袱太重。 主 持人:那么这里有一位凤凰的网友,叫做"铁肩担道义",他让我在这里向甘阳老师提一个问题,他说您在演讲当中提到了摆脱迷信西方模式的一种心理,然后走自 己的路,他说我怎么听着很容易让人想起毛泽东时代,其实您在这个演讲中间,关于毛泽东时代已经提到了一点,他说难道文革不也是在走自己的路吗?那么如果缺 乏一种普世价值作为一个引导的话,走自己的路,是不是会走歪了,是不是会很危险?他说请您给他解答一下这个问题。 甘 阳:我想第一点,毛泽东时代走自己的路并没有错,中国从鸦片战争以后,从晚清,中国文明是晚清瓦解状态以后,一代一代的知识分子都是希望中国的独立,没有 任何一代知识分子,包括胡适在内,希望做一个殖民地,所以这一点上毛泽东并没有任何独特性原则,毛泽东做得更成功可能,他更强烈。 至 于他当时付出的一些代价,也并不仅仅是中国单方面的,有一个西方本身的封锁问题,所以这些问题,我觉得都要放到历史背景当中去看,但是他强调独立自主地发 展,我认为这是从整个晚清以来,历来中国士大夫知识分子的一个最基本的倾向,这个没有错,所以说如果说仅仅因为现在提这个好像和毛泽东时代是不是就有问 题,我觉得一点问题没有,毛泽东在这一点上并没有错,并没有错,毛泽东有很多其他的错误,但是他坚持中国的独立性、自主性,一点错没有,这也是他符合,也 正是因为如此,1949年以后,中国共产党能够赢取这么多知识分子认同的一个原因,因为这是历代知识分子,历代中国人的最强烈的一个愿望,就是摆脱列强的 不光是侵略,而且是支配,所以这点没有问题。 主持人:好,现在请在座的同学给甘先生提问题。 提 问:甘老师,你好,我是凤凰网的网友,我叫卢大鹏,是清华大学一个博士生。我认为中国第一次思想解放应该是从1978,真正的开始应该是从1956年开始 的,就说地方政府跟微观主体向中国政府索要权力的一次解放,第二次思想解放,是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微观主体重新分配权力的一次思想解放。 甘 阳:我觉得这些问题可能相对更具体一点,就是比如说中央,包括地方的关系,你说得没有错,这是各个时代的很突出的,但这个问题不构成第一次思想解放和第二 次思想解放,我觉得是一个在不断调整的一个过程,整个70年代,刚开始解放就是一个所谓一个让利放权,就是中央政府把这个权力往下面放,这个实际上是一个 不断的互动过程,不可能有一个,我觉得这个是我现在经常讲,就是我们中国改革30年以后,我们确实有一个问题要讲,我们经常好像有一个假设,就是到某一个 点上,我们改革全部成功了。 那么所有的 制度都健全了,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不可能有这样一个点,所有的问题,现代社会是一个越来越复杂,问题越来越多的一个社会,我们现在对现代社会本身有错 觉,我们认为现代社会就是什么问题都已经解决了,没有这样的事情,现代社会就说不断的新问题重生,不断地需要调整,中央和地方政府的关系问题,也是不断需 要调整的问题,它是一个拉锯战一样,所以这个我觉得并不构成这个,我觉得这个思想解放还要再更高一层,这个问题还要更抽象、更大一点一个问题,这是我对你 这个问题的回答。 提问:谢谢。 提问:甘老师好,王老师好,我想提的一个问题是,因为甘老师刚才提出了重新理解建国60年史,因为马上也是中国建国60年了,然后重新理解近百年史,那么我想问的问题与这个有关,甘老师有没有想过理解这建国60年史的这个史学理论的框架? 甘 阳:我有时候在课堂上问学生,包括外国学生。那我们现在假定中国崛起,我们假定200年、300年、500年以后,西方的历史学家,全球历史学家写中国崛 起,中国崛起的起点是什么时候,只有两个历史时间考虑,1949年,1979年,那你会觉得是哪一个,你稍微想一想以后,你就会觉得,一定是1949 年,因为1949年才奠定了,就是在晚清,中国文明瓦解以后,经过半个多世纪,中国终于有了一个基本的政治格局,不管它后来犯了多少错误,而且毛泽东,我 认为有个最大的功绩,就是和苏联的断裂,这个到苏联断裂,才彻底完成了19世纪以来,中国和列强的所有的关系,重新开辟了,建交,我们比方中美建交是毛泽 东打开的,而且不是毛泽东的话,可能会拖到很多年,没有人敢,所以这些问题我们都要放在历史环境下去看。 提问:甘老师,您好,我想请问一下,我们中国的青年人应该以一个怎样的心态来迎接我们中国的崛起呢?谢谢。 甘 阳:晚清的时候,中国人有一句话,叫做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说的是什么呢,就说中国自从有文明以来,中国文明以来,从来没有遭到这么大的一个挑战,现在西 方流行的话叫什么,500年未有之挑战。关心西方命运的人都感觉受到强烈的这个挑战,这个挑战老实说并不来自于印度,为什么老是在说印度呢,因为如果是挑 战的是印度就不是挑战,因为印度是西方的一部分。 某 种意义上,中国的挑战是实实在在的挑战,中国没有成为西方的一部分,没有西方模式,这个问题对西方的冲击非常非常大,我觉得我们现在对这个,我们自己的理 解,都还不是很深,我们对西方人心理面受到的冲击,了解都很少,而这个一个冲击,一个心理反应,给国家关系、国际关系都会产生非常微妙的这个影响,所以我 觉得我们现在确实生活在一个非常伟大的时代,非常了不得的一个时代,我觉得这是我们现在这一代人非常幸运的地方,我们生活在一个大时代,几千年人类文明不 会有两三个这么大的时代,当然,我们现在可以说,现在还不知道,还并不清楚,中国下面走的是非常关键,我们自己下去想,到底怎么走避免犯最大的错误至少, 小错误可以允许,大错误不能犯,犯不起。 主
持人:毫无疑问,思想争论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走向成熟的标志,不管是左还是右,不管是新还是旧,我们欣赏也期待着带有强烈中国问题意识的思想表达,当然
前提是真诚的独立的思考。总之在有关中国前途和命运这样的大问题上,我们中国人应该开始用自己的脑袋来思考了。好,让我们再一次感谢甘阳先生的激情演讲。
同时也感谢今天在座的北京大学的老师和同学,还有凤凰网的网友们,下周《世纪大讲堂》我们再见。 11月25日 [zz]从武林门到紫金港,亲身体验水上巴士z叔点评: 看了以后我就不行了.请让我回国. Quote [zz]从武林门到紫金港,亲身体验水上巴士 插播一条广告: 本公司开展走地神鸡走地神鸭倒卖业务. 童叟无欺,详情如下 http://amishpoultry.blogspot.com/2008/11/northern-indiana-amish-country-amish.html 欢迎垂询: ouyangy at gmail dot com
4月24日 【转载】陈丹青:鲁迅为什么选择上海?全文连接: http://news.sina.com.cn/c/cul/2008-04-15/120615360049.shtml .... 总 之----所有关于上海历史的记忆和研究,公认上海的黄金时代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民国年间唯一短暂的承平时期,也是三十年代。而鲁迅在上海的十年,正是三 十年代。三十年代的上海要是没有鲁迅,那是寂寞多了,失色多了,三十年代的上海文化因为有鲁迅在,就有了不可取代的分量,有了文化的制高点。前面说到的文 艺界名流或者小瘪三,不论是左翼右翼,不论是中间派逍遥派,不论文艺的主张或主义,不论是喜欢鲁迅还是不喜欢,大家全都在乎鲁迅的大名,要么敬佩他,追随 他,认他为精神领袖,要么拉拢他、利用他,换取党派的利益,要么攻击他、撩拨他,引他注意,抬身价,要么对他敬而远之,走自己的路……可是在鲁迅自己的文 章、书信和日记中,那十年除了写作,就是带孩子、见朋友、逛书店、看电影,有时参加集会,经常躲避追捕,再就是躺在那里生病……总之,鲁迅处于文化争议的 旋涡之中,又置身于上海的主流生活之外,他在上海期间的全部作文,没对上海说过多少闲话,就是说了,也没几句好话,在私人信件中,他对上海的世相,语多讥 讽,对文人的百态,心存鄙视,上海的文界,大致不入他的眼,以上海市井的粗话说,上海各路文人大致是“阿乌卵”,我们在他这些文字中,几乎看不到那个黄金 时代的上海文化。 现 在我要说,这就是鲁迅的大气,更是上海的大气。三十年代的上海之所以是三十年代的上海,就因为上海很看得起鲁迅,而鲁迅不很看得起上海,上海容纳鲁迅,而 鲁迅远远地躲开上海----这就是一座城市与一位文人最传奇、最风流的关系。巴黎出了福娄拜与波德莱尔,巴黎所以风流,伦敦住着狄更斯与吴尔芙夫人,伦敦 所以风流,彼得堡给陀斯托也夫斯基详详细细描述了,于是彼得堡风流,东京有过芥川龙之介与三岛由纪夫,所以东京风流,纽约有过伍迪·艾伦和安迪·沃霍,所 以纽约风流……我们不能想象这些城市不曾遭遇这样的人物,而这样的人物选择了这样的城市,然后跟她过不去,跟她闹着玩,而城市不动声色,包容文化叛徒,持 续地给他们想象的空间,给他们创作的灵感。 八十年前,鲁迅选择了上海,上海慷慨地窝藏鲁迅,在被鲁迅辛辣嘲笑的十年中,上海成全了鲁迅最后的岁月。八十年后,上海仍然记得鲁迅,但上海可能忘记了 自己的过去,而且是被迫忘记。去年,上海几位官员很客气,请我到一座高楼顶上吃中饭,要我看看上海每年制作的对外宣传片,片长五分钟,我一看,几乎认不出 这是上海,为什么呢,因为全是拍摄新建的高楼大厦、高速公路,全是在吹嘘每年的海港吞吐量是多少,每年的产量和产值又是多少,没有半秒钟出现上海的文化历 史,没有一个镜头出现一位上海的历史人物。我就问,上海和上海的历史,最骄傲的是什么呢?是中国现代史那么多那么多了不起的人物。鲁迅,是其中一位,有这 么一位鲁迅在,其他上海人物的正斜明暗,这才出得来,有许多正斜明暗的人物在,鲁迅也才出得来。过去我们总是凸显、夸张鲁迅一个人,好像全上海只有一位文 化人物值得夸耀,值得纪念,这是对鲁迅的尊敬吗?不是,是出于利用的目的,歪曲鲁迅,同时一并歪曲了大上海。一部关于上海的对外宣传片,无非是上海向世界 来夸耀上海,很好,上海应该夸耀,将近六十年前,上海终于废除了所有租界,赶走了洋大人;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则要论建设与规模,要论富裕和繁华,要论所 谓现代化,那是远远超过三十年代的上海。但什么才是今日上海真正值得夸耀、值得骄傲的呢? 今
天的讲题,令飞兄的吩咐是《我心中的鲁迅》,是的,鲁迅在我心中,而我心中的鲁迅曾经住在上海。令飞生长在北京,从其祖父的文字看,他比较地喜欢北京,而
不是上海。我是上海人,多少总有上海情结,所以擅自把讲题改动了,叫做“选择上海与上海的选择”,前一句,是说鲁迅,后一句,是指今天和未来的上海。上海
是休想再请来鲁迅了,也休想恢复当年的文化生态。没关系。我只是说,未来的上海,除了高楼大厦,除了产量和产值,还有什么别的人事值得夸耀,还有什么别的
选择吗?
..... 3月28日 装B是一种行为艺术 (zz)一起床就读到一篇知音好文,精辟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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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日 Blowing in the Wind (zz)最近很迷这首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 How many seas must a white dove sail Before she sleeps in the sand How many times must the cannonballs fly Before they are forever banned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How many years must a mountain exist Before it is washed to the sea How many years can some people exist Before they're allowed to be free How many times can a man turn his head And pretend that he just doesn't see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How many times must a man look up Before he can see the sky How many ears must one man have Before he can hear people cry How many deaths will it take till he knows That too many people have died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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